铂悦酒店的茶室一如既往地静谧典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苏亦辰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隐蔽位置。他点了一壶龙井,看着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心情却如同这茶水般翻滚不定。
傅斯年准时出现在茶室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面容冷峻。苏亦辰注意到,不过几日不见,傅斯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蜕变。
“斯年。”苏亦辰起身相迎。
傅斯年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服务生为他斟上一杯茶后悄然退下,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亦辰,”傅斯年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苏亦辰轻叹一声:“晚柠今天上午来找过我,哭得很伤心。她说你要离婚,就因为她让一个老同学在家暂住了几天。”
傅斯年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苦涩:“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苏亦辰直视着傅斯年的眼睛,“所以我来找你,想听听你的版本。”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在你看这些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傅斯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你印象中,我是那种会因为妻子帮助老同学就提出离婚的人吗?”
苏亦辰摇头:“正因为不是,所以我才必须知道真相。”
傅斯年将文件袋推到苏亦辰面前:“你自己看吧。”
苏亦辰打开文件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一枚刻着“jc”字母的男士袖扣。
“这是我在晚柠的车里发现的。”傅斯年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在她突然改变吃了五年的早餐习惯的那天。”
苏亦辰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苏晚柠向顾景琛转账十万元。
“这是她未经我同意,转给顾景琛的‘借款’。”傅斯年补充道。
接着是一张顾景琛的照片,他正与人在餐厅交谈,颈间戴着一条项链。苏亦辰仔细看去,发现项链坠子的设计很特别,隐约可见内壁刻着的字母。
“这是”苏亦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结婚两周年时,我请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礼物,上面刻着我和她的名字缩写。”傅斯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现在,它戴在顾景琛的脖子上。”
苏亦辰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强忍着怒火继续翻阅。下一份是陆泽衍调查到的顾景琛的背景资料——高中因偷窃被开除,无固定职业,所谓的文化传播公司实则空壳,近期还涉及赌博欠下高利贷。
最后,是一段视频的截图和文字说明。截图上是顾景琛和林雨薇在咖啡馆密谈的画面,文字则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对话内容:如何设计圈套离间傅斯年和苏晚柠,如何一步步骗走苏晚柠的钱财,最终目标是取代傅斯年的位置。
“这是晚柠的闺蜜夏若薇偶然拍到的。”傅斯年说,“她试图用这个证据让晚柠醒悟,可惜失败了。”
苏亦辰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页页地翻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作为律师,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但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妹妹会卷入如此不堪的局面。
最后一份文件,是傅斯年整理的苏晚柠近期行为的详细时间线:从最初的早餐变卦、车内发现陌生袖扣,到为顾景琛放弃母亲的急诊签字、缺席父亲的生日宴,再到后来挪用公司备用金、将结婚纪念物转赠他人
每一条记录都配有相应的证据,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不容辩驳。
苏亦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然。
“斯年,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是我没管教好妹妹,让她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婚,该离。”苏亦辰继续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我支持你,是她咎由自取。”
茶室中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个刚刚得知令人心碎的真相,一个已经经历了从痛苦到绝望的全过程。
“她到现在还在维护他。”傅斯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早上,她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只是怪我小题大做。”
苏亦辰苦笑:“她刚才在我办公室里,也是同样的说辞。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说自己只是好心帮助老同学。”
傅斯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你知道吗?最让我心寒的不是她出轨,而是她为了那个人,一次次地放弃我们的婚姻,放弃我们的家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我妈住院做手术,她因为顾景琛装病而拒绝来医院签字;我爸过生日,她陪顾景琛去酒吧喝酒;就连她自己的父亲中风住院,她也因为要陪顾景琛而拒接电话。”
苏亦辰震惊地抬头:“我爸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傅斯年看向他,“我和亦辰轮流守了三天的夜,直到伯父脱离危险。那时候晚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苏亦辰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想起上周确实接到过母亲的电话,说父亲身体不适住院观察,但母亲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碍,让他不用特意赶回来。现在想来,是父母不忍心让他担心,也是不想让他知道妹妹的所作所为。
“这个傻丫头”苏亦辰咬牙切齿,“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斯年轻轻摇头:“或许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茶室再次陷入沉默。苏亦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虽然依旧挺拔冷峻,但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能想象傅斯年在发现这些真相时的心情,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仰。
“你准备怎么做?”苏亦辰问道。
“离婚协议已经给她了。”傅斯年说,“她可以选择签字,或者我们法庭上见。不过我相信,看过这些证据后,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苏亦辰点头:“我会劝她签字。这些证据如果公开,她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身败名裂。”
“我并不想做得那么绝。”傅斯年的声音很轻,“毕竟爱过一场。”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苏亦辰感到一阵心酸。他了解傅斯年,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多么深爱自己的妹妹,如今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
“财产分割方面”苏亦辰犹豫着开口。
“悦然家园的公寓,一辆代步车,六十万现金。”傅斯年说,“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份情面。至于之前赠予她的那些,我会全部收回。”
苏亦辰点头:“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太慷慨了。”
按照法律规定,苏晚柠婚内出轨并与他人同居,傅斯年完全可以选择让她净身出户。
“另外,”傅斯年补充道,“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晚柠你已经知道全部真相。我想看看,在没有你干预的情况下,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苏亦辰理解地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傅斯年便起身告辞。苏亦辰独自坐在茶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找到苏晚柠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最终,他收起手机,决定听从傅斯年的建议,暂时保持沉默。
服务生走过来为他续茶,轻声问道:“先生,需要点什么茶点吗?”
苏亦辰摇头,掏出钱包结账。在签字时,他的手依然有些微微发抖。
走出铂悦酒店,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苏亦辰抬头望着京市璀璨的夜景,第一次感到这个熟悉的城市如此陌生。
他想起了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哥哥”的小女孩,想起了婚礼上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妹妹,想起了傅斯年看着苏晚柠时那充满爱意的眼神。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他长叹一声,走向停车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和沉重。
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而这一次,他必须站在真相这一边,哪怕这意味着要与自己的亲妹妹为敌。
苏亦辰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再次翻看傅斯年给他的那些证据照片,每看一张,心就沉一分。
最终,他放下手机,启动引擎,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苏亦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