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苏晚柠扶着顾景琛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心头涌起一阵怜惜。医生刚才的诊断是轻微的肠胃紊乱，开了些药就让回去休息，可顾景琛看起来却比刚才还要虚弱。
晚柠，顾景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我头好晕，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苏晚柠连忙扶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这个亲密的姿势让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被担忧取代了。
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再来看看？她轻声问道，用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顾景琛虚弱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衣角：不用就是有点害怕。我一个人住，万一晚上又发作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苏晚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对傅斯年的敷衍，内心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顾景琛此刻的脆弱冲散了。
别怕，她柔声安慰，我送你回去，等你感觉好一点再走。
顾景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傅先生那边
没关系，苏晚柠打断他，语气坚定，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陪着他母亲，不会注意到我不在的。
这句话既是在安慰顾景琛，也是在说服自己。她想起傅斯年总是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模样，想必医院那边也不需要她操心。而眼前的顾景琛，却是真真切切地需要她的照顾。
叫了辆出租车，苏晚柠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景琛坐进去。他全程都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颈侧。这种亲密的距离让她有些不自在，但看着他紧闭双眼的脆弱模样，又不忍心推开。
顾景琛租住的公寓比苏晚柠想象的要简陋许多。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墙上甚至有些许霉斑。这与傅斯年给她打造的奢华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苏晚柠对顾景琛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给你熬点粥。苏晚柠扶着他在床上躺好，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
顾景琛却抓住她的手腕不放，眼神中带着恳求：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他的手指冰凉，微微发着抖。苏晚柠的心软了下来，在床边坐下：好，我不走。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熬粥。
顾景琛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但手指依然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苏晚柠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傅斯年也曾在她生病时这样守在床边。那时的他们，多么相爱啊。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傅斯年变得越来越忙，忙得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家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冷清。而顾景琛的出现，恰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虚。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苏晚柠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妈手术顺利，已回病房。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这个时候回复，傅斯年一定会问她在哪里，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反正医院有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有傅斯年在，应该不需要她操心。
顾景琛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额头又渗出冷汗。苏晚柠连忙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晚柠顾景琛在梦中呓语，别离开我
这句话让苏晚柠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顾景琛脆弱的样子，再想想傅斯年永远冷静自持的模样，忽然觉得，也许顾景琛才是真正需要她的人。
夜幕渐渐深沉，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苏晚柠轻轻挣开顾景琛的手，到厨房给他熬粥。狭小的厨房里设备简陋，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米和锅。这在月湖湾的别墅是不可想象的，那里有专业的厨师负责一日三餐，她连厨房都很少进。
粥熬好的时候，顾景琛也醒了。他靠在床头，看着苏晚柠小心翼翼地端着粥走进来，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晚柠，你对我真好。他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
苏晚柠微微一笑，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快趁热吃吧，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这个亲密的喂食动作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次这样照顾别人，还是傅斯年重感冒的时候。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傅斯年发烧到三十九度，却还坚持要处理工作。她气得夺走他的电脑，强迫他躺在床上休息，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那时的傅斯年还会对她撒娇，会在她喂粥时故意咬住勺子不放，会在她生气时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老婆大人我错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相敬如宾的冷漠了呢？
晚柠？顾景琛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喂他喝粥，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顾景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轻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在想傅先生？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苏晚柠就越是愧疚。不用，她说，你更需要照顾。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选择。在婆婆手术和顾景琛的小病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在丈夫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她偏向了后者。
夜深了，苏晚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顾景琛沉沉睡去。手机又震动了几次，都是傅斯年发来的消息，她都没有回复。窗外月色朦胧，她的心也像这夜色一样，迷茫而混乱。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应该，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傅斯年从来都不需要她，而顾景琛需要。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这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