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资本无国界(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沈弼坐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腕上那块崭新的百达翡丽。
冰冷的金属表壳和光滑的玻璃表面,带来一种確凿的实在感。
而坐在他对面的陈秉文正在阐述著他收购和黄的方案,逻辑清晰,野心勃勃。
这个年轻人確实令人惊嘆。
白手起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构建了一个横跨食品、饮料、零售,甚至开始涉足影业的商业版图。
他的眼光、胆识和执行力,都是沈弼在眾多港岛商人中罕见的。
这次对和记黄埔的突袭,更是展现了他对资本市场的敏锐和敢於下重注的胆量。
单从商业能力上看,陈秉文甚至比李嘉诚更富侵略性,也更年轻。
他提出的对和记黄埔的发展构想,甚至比李家成那份更为激进和大胆,充满了对未来市场的无限憧憬。
但沈弼的思绪却飘到了昨天下午,与李家成的会面。
相比之下,李家成显得更为稳妥。
他同样对和黄有兴趣,但他的方案更侧重於稳健的资產整合和现金流管理,而非陈秉文所描绘的快速扩张蓝图。
沈弼的指尖再次划过錶盘。
这块表,是昨天会面结束时,李家成似乎不经意地提起沈弼对收藏名表的爱好,然后以一种令人舒適的方式递上的“小礼物”。
李家成甚至特意说明,这並非什么昂贵款式,只是一份投其所好的心意。
但沈弼识货,这是限量版,价值不菲。
这份“心意”,背后是李家成对他喜好的细致了解和长时间的用心铺垫。
而陈秉文,今天两手空空而来,只有一份充满说服力却也充满风险的商业计划书。
他並非贪图那点礼物,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名表得不到?
但这细微的差別,却折射出两人处世哲学的迥异。
李家成深諳人情世故的精髓,行事圆融,让你觉得舒服。
陈秉文则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相信纯粹的实力和商业逻辑可以碾压一切。
在沈弼看来,后者或许能成大事,但未必是滙丰当下最需要的“合作伙伴”。
想著想著,沈弼的思维有些发散。
滙丰的未来在哪里?
毫无疑问,在北方那片打开国门的广袤土地。
在他的心理,英国、英国人和英国资本完全不能混为一谈,资本没有国度,只有利润。
滙丰银行作为港岛经济界的扛把子,虽然是英资企业,而且话事的也是英国人。
但港岛九七回归,他一点没有跟著英国人回英伦三岛的想法。
从1976年內地开始搞经济建设,沈弼就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十几亿人的市场,只有一扇对外开放的门还开在港岛,未来將会有更加美好的生活呈现在滙丰眼前。
那些目光短浅的英国哈怂们拿钱走人了。
滙丰正好可以留在港岛,享受实实在在的治权。
港岛九七回归,交出主权是必须要做的。
但是,回归以后必然是国人治港,最少也是个港人治港,至於这个港人有没有外国国籍嘛。
呵呵,他们的国籍简直五顏六色,下一代基本都有外国护照。
所以从70年代开始,滙丰开始重点培育一些有前途,有潜力的华人。
这是未来治港的主力,不管最后英国人有没有治理权,起码英国资本还能走个先手。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明说,资本跟买办的合作,彼此之间都有默契。
想当头马的就要彰显出自己的实力、眼光以及某些潜在的能力。
就像旧上海的三大亨,洋人们把租界里的治权分了一大半给他们,不就是为了他们在地下世界里的实力。
需要三大亨那样的人物来管理洋人们不易直接触碰的灰色地带吗!
所以,滙丰的举动,让一些港岛商人为了抢头马,动力十足。
一时间,许多港岛商人突然就长了爱国的良心。
一方面办外国户籍,一方面跑到內地各种捐赠。
动不动就宣扬自己的爱国之心。
毫无疑问,李家成是这其中最优秀的一位。
他谨慎、精明、擅长抓住时机。
更重要的是,李家成经受住了考验。
之前的九龙仓一役,李家成在关键时刻的取捨和定力,让沈弼觉得此人“懂规矩”,“知进退”。
滙丰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九七之后,既能稳住港岛局面,又能为滙丰资本进入內地铺路的“合作者”。 这个合作者,必须足够强大,但也必须足够“懂事”。
从这个角度看,李家成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而且他有两个儿子,很早就为他们办理了外国国籍。
这意味著,李家成的家族根基和未来退路,在某种程度上与海外,特別是大英国协体系,绑定得更深。
这种绑定,在沈弼看来,是一种无形的“质押”,使得李家成在关键时刻的选择会更多受到牵制,更容易“沟通”。
反观陈秉文,太过年轻,家庭关係简单,背景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这种“清白”在商业上是优点,但在这种涉及深层利益捆绑和长远控制的博弈中,却成了不確定因素。
他像一匹难以完全驯服的野马,衝劲十足,但方向未必总能被韁绳牵引。
而且,由於他崛起太快,根基看似雄厚却缺乏时间的沉淀,个人背景简单,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联姻,也没有听说有任何子女或明確的继承人。
这种“光脚”的状態,让习惯於与穿著鞋的人打交道的沈弼,內心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一个没有明显“牵绊”的人,其忠诚度或者说“可控性”该如何保证?
滙丰想要的,不是一个可能脱离掌控的商业帝国缔造者,而是一个能够延续英资影响力、在新时代下依旧能与滙丰保持紧密合作的“管理者”。
“爵士,我的计划核心在於速度。”陈秉文的声音將沈弼拉回现实,“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利用和黄现有的码头、地產资源,与內地刚刚启动的开放政策对接。时间窗口不会太长。”
沈弼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標准的职业微笑:“陈生的眼光確实独到,计划也很大胆。
不过,和记黄埔资產庞大,关係复杂,收购涉及的金额更是天文数字。
我们需要对股东负责,进行最审慎的评估。
况且,目前对和黄有兴趣的,並非只有陈生一家。”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用最温和的语气给出了一个近乎拒绝的託辞:“陈生的眼光和魄力,令人印象深刻。
和黄这块资產,关係重大,牵涉到方方面面。
滙丰作为持股方,需要对所有股东负责,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这样吧,陈生,你的方案我们滙丰会认真研究。
但此类重大决策,需要经过董事会反覆论证,可能还需要徵询各方的意见。
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
和黄这盘棋很大,水也很深。
有些事,急不来。
我们需要时间,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和考量。”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告诫,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拖延。
没有明確的拒绝,但也看不到任何积极的信號。
沈弼给了陈秉文一个几乎望不到尽头的承诺。
陈秉文看著沈弼笑了。
他当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敷衍。
瞬间读懂了沈弼的潜台词。
他心中瞭然,这场博弈,仅仅依靠商业计划书上的数字和前景描绘,已经不足以打动这位滙丰大班。
“我明白滙丰的流程。”陈秉文神色不变,平静地站起身,“不过,爵士,市场不等人,机会转瞬即逝。
我希望滙丰在评估时,也能將时间成本考虑进去。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沈弼也站起身,公式化地握手:“当然,滙丰始终欢迎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保持联繫。”
看著陈秉文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弼靠回椅背,轻轻吐了口气。
他再次抬手看了看那块百达翡丽。
理性告诉他,陈秉文或许更具爆发力,对未来的把握也更精准。
但情感和惯性,以及资本对“可控性”的本能偏好,都让他倾向於那个更熟悉、更“懂事”、並且已经通过“小礼物”表达了尊重和依附意愿的李家成。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沈弼低声自语,“但有些游戏,光有衝劲是不够的。
你还得懂得规则。”
他承认陈秉文是个人才,甚至是个天才。
但在滙丰这座百年帝国的棋盘上,在选择未来几十年“头马”的关键抉择上,他內心的天平已经微微倾斜。
资本没有国界,但操纵资本的人,有他们的偏好和路径依赖。
在沈弼看来,相比於一把难以掌控的利剑,一个知根知底、有著诸多“纽带”且已被证明“守规矩”的合作伙伴,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至少目前看来,李家成的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