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俘虏的窝棚外头,那小旗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晨雾散尽,日头从山脊后头冒出来,把他身上那件破了口子的官军号衣照得灰扑扑的。两个喽啰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武松脚步顿了顿。
武松没接话,径直朝窝棚走去。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硬土上闷响。
小旗愣了一下,站起身。他比武松矮半个头,站起来后仰著脸看武松,眼眶里隐约有点发红,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熬的。
武松打量他:二十出头,脸上有道新结的痂,手掌粗糙,虎口处有老茧。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兵,是拿过刀见过血的。
武松没出声。
武松盯着赵四看了几息。
赵四愣住。
最后一句话出口,赵四眼眶里的红终于憋不住了,有泪往外涌。他抬袖子狠狠一抹,不让自己哭出来。
武松盯着他,没说话。
旁边看热闹的喽啰已经围了一圈,七八个人都在看这边。史进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后头,胳膊抱着刀。
赵四重新跪下,这回是单膝跪地,行的是军中抱拳礼。
武松沉默片刻。
赵四站起身,浑身绷得紧,等著武松发话。
武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赵四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赵四愣在原地。
武松转身往俘虏窝棚走。二郎,这小子靠得住吗?
窝棚里还关着三十来号俘虏,武松进去转了一圈。大部分人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拿眼角瞄他,目光里有恐惧,也有试探。
没人吭声。
武松也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外头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武松走到一块大石头边站定,眯着眼看远处的山脊。
林冲从工事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走到武松面前抱拳:&34;武头领,昨日清点的物资,都入库造册了。林冲有份明细,头领过目。
武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冲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抱拳告退。
鲁智深凑过来,胳膊往武松肩上一搭:&34;二郎,收了个小旗,高兴不?
武松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武松没接他的话。他抬起头,朝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道上,有几个喽啰正往下走,大概是去轮值哨探的。
消息会顺着山道往外跑,会传进周边的村子,传进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耳朵里。
史进咧嘴一笑,又跑回去传话了。
武松没答话。他往回走了两步,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头,目光扫过整个山寨的布防。
远处,有几个喽啰正朝着山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