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收回望向谷口的目光，转头看向东面。那边一片灰扑扑的铠甲，三四百名官兵背靠山壁，挤成一团，刀枪朝外，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过来，杖头的血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痂。等个屁的援军！洒家再杀过去，看他们降不降！
武松没答话，目光扫过战场。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水汇成小溪，顺着山谷的坡度往低处流。日头已经过了正午，血腥味在热气里发酵，熏得人头皮发麻。
那三四百官兵被围在东边的崖壁下，虎贲小队的弟兄们端著刀枪堵住前路，两侧山坡上林冲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跑不了。
武松看了一眼那群官兵的脸。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侥幸。他们攥著兵器的手在抖，眼珠子不停地往谷口方向瞟——那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可谷口方向什么都没有。
武松翻身跳上一块三尺高的大石，居高临下俯视那群官兵。
武松没理他，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炸开：&34;弟兄们！
那三四百官兵齐刷刷看向他。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撞在崖壁上，又弹回来。那群官兵面面相觑，没人动，但也没人说话。
沉默。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一个敏感的地方。
那官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那伍长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武松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坎上：&34;弟兄们，我武松不骗人。投降的，不杀、不辱、不抢你们身上的东西。愿意留下的，跟着我有饭吃、有衣穿，一视同仁；想走的，放你们回家种地，绝不拦著。
最先投降的那批官兵被绳子松松绑着，蹲在西边的空地上。著胆子喊了一声：&34;他他真没杀咱们！还给水喝了！
人群里开始骚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武松不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声音如刀：&34;我数三下。
他一指两侧山坡上的弓箭手，林冲的红旗高高举著，数百张弓拉成满月。
人群里开始有人晃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偷偷松开握刀的手。
喊声此起彼伏，三四百官兵像倒了的麦子一样跪下去，兵器扔得满地都是。
鲁智深看得目瞪口呆，禅杖差点掉地上：&34;乖乖！二郎，你这张嘴比洒家的禅杖还厉害！
武松没笑。他的目光从那群跪倒的官兵身上扫过，忽然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小旗的衣服，跪在人群中间。和其他人不同，他跪下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把刀放在地上，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好，背挺得笔直。
武松多看了他两眼，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年轻人眼神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武松说不清的东西。
林冲从山坡上走下来，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34;武头领，今日这一仗，漂亮。
武松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武松眉头一动，回头看向俘虏堆里——那个跪得笔直的年轻人正被两个喽啰押著，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迎上武松的目光，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