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越来越近，那是五六条快船，桨声齐整，分明是有备而来。
林冲眯起眼睛望去，片刻后脸色一沉：&34;是李逵。
武松心头一紧。李逵那个莽夫，打起仗来不要命，手底下那帮喽啰也是一群亡命徒。真要在这里厮杀起来，自己这边刚刚突围，人困马乏，未必能全身而退。
三百余人迅速结阵，动作虽称不上整齐划一，但也算有模有样。这一路走来，众人已经习惯了听武松的号令。
船近了。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李逵那张黑脸，他站在船头，手提两把板斧，活像个索命的恶鬼。
武松站在岸边，纹丝不动。
五条船靠岸，哗啦啦跳下百十号人。李逵当先冲上来，离武松还有二十步远时停住了脚，板斧往地上一顿。
身后的喽啰们呼啦一声散开，将武松这边团团围住。
鲁智深冷哼一声，禅杖横在身前。林冲握紧了蛇矛，杨志抽出了青龙偃月刀。史进更是按捺不住，就要往前冲。
武松摆摆手，示意他稳住。
他一步一步走向李逵，步子不快不慢，神情平静得像要去赴一场酒宴。李逵的喽啰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拦他，也没人敢动手。
十步。
五步。
三步。
武松站定，与李逵相隔不过一丈。
李逵一愣。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适应。铁牛是他的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这么叫他。
李逵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宋江没说。宋江只是让他追，让他拦，让他把人带回去。至于带回去之后怎么办，宋江没提。
李逵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逵脑门上。
他愣住了。
手里的板斧慢慢垂了下去。
李逵的身子晃了晃。
武松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他。
斧子停在半空中。
李逵的手在抖。
那双铜铃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场面僵住了。李逵的喽啰们大气都不敢出，武松这边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李逵慢慢放下了斧子。
李逵低着头，不说话。
李逵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武松转身，朝自己人走去。
鲁智深和林冲对视一眼，带着队伍开始移动。经过李逵身边时，每个人都紧握著兵器，防着他突然动手。
但李逵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武松的人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走过。三百多人，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逵才像是回过神来。
李逵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
那喽啰吓得往后一缩。
喽啰们慌忙后退，谁也不敢多问。
李逵独自站在岸边，望着武松离去的方向。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想起武松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乱，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可那两把板斧，始终没有再举起来。
武松带着队伍快步前行。
史进跟在他身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4;武二哥，那黑厮真的不追了？
武松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茫茫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那座水泊、那座山寨、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都被黑暗吞没了。
队伍继续向前，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