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把那张纸条递给宋江,手指还在发抖。
宋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先是紧皱,随即又松开了。
戴宗长出一口气,退到一旁。
武松站在场中央,三具刺客的尸体还横在脚边。络腮胡子的腰刀插在青石地板上,刀柄还在轻轻晃动。
鲁智深的铁禅杖杵在地上,那蛛网状的裂纹从杖底向四周蔓延,像是给忠义堂的地面开了一朵丑陋的花。
没人敢动。
吴用站在宋江身后,脸色铁青。刚才武松当众揭穿他指使刺客的事,那块带着特殊记号的腰牌就摆在众人眼皮底下,他想辩解都开不了口。
他一脚把络腮胡子的尸体踢到一边,走到堂中。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众好汉脸上一一扫过。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眼神躲闪,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人嘴唇微微颤抖。
他一字一顿:
这四个字像是响雷,在忠义堂里炸开。
一片死寂。
招安派的头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朝吴用看去。吴用面无表情,眼珠子却在转。
宋江站在主位上,脸上还挂著那副宽厚的笑容,但笑意已经没到眼底。
寂静持续了三息。
就在吴用以为没人敢动的时候,一个人影动了。
林冲。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的林冲,此刻迈步走出人群,一步,两步,三步,径直走到武松身侧。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轰。
满堂哗然。
宋江的笑容僵在脸上。
吴用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林冲在梁山是什么分量?五虎将之首,马军主将,当年火并王伦定下梁山根基的人物。他这一站出来,分量比十个普通头领加起来还重。
又一个人动了。
杨志跨出一步,站到武松另一侧,青面上的那道疤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杨志。将门之后,青面兽,生辰纲案的当事人。他这一站,等于把朝廷的脸面踩在脚下他曾经最想报效的朝廷,害得他走投无路,如今他用这一站,彻底跟那条路告别。
史进提着刀挤出来,三两步冲到武松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九条龙纹身从领口露出来,映着火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史进年轻气盛,在梁山小辈里威望极高。他这一跪,立刻引得几个年轻头领面露动容之色。
鲁智深哈哈大笑,禅杖往地上一戳,又是一声闷响:
他那六十二斤的铁禅杖在手里轻飘飘地转了一圈,像是拎着根稻草。
四个人站在一起。
武松、林冲、杨志、史进、鲁智深。
忠义堂里的气氛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刘唐从人群里钻出来,红著脸站到武松身后,&34;吴军师的腰牌能调动杀手,俺老刘可不想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很多人心里的话。今天吴用指使人行刺的事虽然被武松揭穿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跟着一个暗地里能下这种手的军师,谁睡得着觉?
他一动,阮小五、阮小七跟着就站了过来。三阮是石碣村渔民出身,天生不服管,对朝廷更没好感。
解珍、解宝兄弟联袂而出,这两个猎户出身的好汉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当什么朝廷的官。
十字坡那对夫妻也从角落里走出来,孙二娘叉著腰,泼辣劲儿十足。
人越聚越多。
武松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
宋江站在主位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头领走到武松那边,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死灰色。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人站出来。
但他没想过会有这么多。
林冲、杨志、鲁智深、史进、刘唐、三阮、解珍解宝、孙二娘张青这些人站在一起,几乎占了梁山头领的三四成。
而且都是能打仗、敢拼命的实干派。
留给他的那些人里,除了花荣、秦明、呼延灼这几个有真本事的,剩下的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是墙头草,真要拉出去打仗,未必顶用。
宋江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看着武松,看着武松身后那群人,嘴唇动了动。
武松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宋江的手在袖中握紧,又松开。
忠义堂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梁山大当家,一个是反招安派的领头人。
兄弟做到这份上,下一句话,要么是挽留,要么是翻脸。
宋江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