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手掌重重拍在聚义厅的桌案上。
满堂哗然。
几十号头领齐刷刷看向堂上那人,不知道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宋江平日里最讲兄弟和气,几时见他这般动怒过?
武松坐在角落,端著茶碗,眼皮都没抬。
他昨夜睡得极好,今早被喊来开会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数宋江憋不住了。上次使者被自己揪着衣领吓得半死,宋江脸上挂不住,这几天一直在私下串联。现在是要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了。
一声脆响,有人把茶碗摔在地上。
众人循声看去,是鲁智深。
这和尚满脸怒气,手指著吴用的鼻子骂道:&34;什么狗屁招安!让洒家去给那些狗官磕头?想都别想!
他这话一出,鲁智深倒不好再骂。
宋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34;花荣兄弟,你怎么看?
一连问了七八个人,都是支持招安的。
宋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故意绕开武松和鲁智深,只挑自己的嫡系来问,就是要营造出一边倒的气势,让那些观望的人看清楚大势所趋,不可违逆。
武松冷眼旁观,心里暗笑。。宋江玩得挺溜,可惜他低估了一件事。
人心这东西,不是靠站队就能压住的。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林冲。
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自从上了梁山就很少在议事时开口。他性子隐忍,不爱出风头,宋江拉拢他好几次,他都是不冷不热地应着。今天众人还以为他会继续沉默,谁知道他居然站了出来。
宋江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34;林教头有话要说?
林冲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枪。他没有看宋江,而是扫视了一圈聚义厅里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张挂著&34;替天行道&34;四个大字的杏黄旗上。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就连一直在旁边嘻嘻哈哈的李逵都闭上了嘴。
他猛地转向宋江,眼中杀意毕露:
这六个字,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头。
宋江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林冲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怎么今天突然像变了个人?
吴用眯起眼睛,目光在林冲和武松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武松还是那副样子,端著茶碗,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吴用何等精明,哪里看不出端倪?林冲和武松前几天才一起练过武,今天林冲就突然发难这里头要说没有武松的手笔,打死他都不信。
吴用噎住了。
吴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话太狠了。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
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林冲的遭遇,梁山上谁不知道?高俅害他家破人亡,他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宋江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原本以为局面尽在掌控,只要营造出一边倒的声势,那些中间派自然会倒向他。可林冲这一闹,所有的布置全都打了水漂。
更可怕的是,林冲的话太有杀伤力了。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向吴用,吴用却微微摇头现在这个局面,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武松终于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他看向宋江,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宋江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使者被武松揪着衣领吓得半死,现在还在山下养伤。宋江想招安,就得好好安抚使者;可使者那副傲慢嘴脸,众兄弟都看在眼里。他要是对使者太好,反招安派肯定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宋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武松不再追问,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武松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聚义厅。
宋江没有回答。
他站在堂上,看着武松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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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外,阳光正好。
武松走在山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林冲今天的表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看来自己那天说的话,是真的戳进了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心窝子里。林冲这个人,表面上隐忍,骨子里却是个极有血性的汉子。只是被逼得太狠,把那股劲都压在心底了。
现在,这股劲终于爆发出来。
武松心里清楚,今天这一闹,宋江对自己的忌惮必然会更深。吴用那老狐狸肯定已经猜到林冲是受了自己的影响。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让宋江在暗中使绊子,不如把矛盾摆到台面上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站在反招安这边,宋江就不敢轻举妄动。
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武松抬头一看,是史进。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树林。
那里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史进应了一声,跟在武松身后。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树林深处,一个黑影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然后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条,又在上面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