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一个周六晚上，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客厅里关了主灯，只留了几盏氛围灯，投影仪在墙上投出温暖的光影。暖暖穿着粉色的睡衣，抱着她的小熊玩偶，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地毯上，眼睛盯着墙上的动画片。
“暖暖，要不要吃点爆米花？”苏念安从厨房端来一碗刚爆好的爆米花。
“要！”暖暖伸出小手，抓起几颗塞进嘴里，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林屿森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一大一小，心里涌起久违的宁静。这是他们家的“电影之夜”——每周六晚上，如果没有特别安排，就会一起看一部电影或动画片。有时是新片，有时是经典老片，重要的不是看什么，而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今天看的是《龙猫》，暖暖已经看了三遍，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当小月和小梅在雨中遇到龙猫时，暖暖小声说：“爸爸，我们也想要龙猫。”
“龙猫只住在森林里，我们家没有森林。”林屿森温和地解释，“但我们可以养一只小动物，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小狗。”
“小狗会像龙猫一样变大吗？”暖暖好奇地问。
苏念安笑了：“不会，小狗就是小狗大小。但小狗会很忠诚，会成为你的好朋友。”
“那什么时候养？”暖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们搬了新家，有院子了，就养。”林屿森说，“大概秋天的时候。”
“秋天”暖暖掰着手指数，“六月，七月，八月还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很快的。”苏念安摸摸她的头，“而且这段时间，你可以学习怎么照顾小动物。我们买些绘本，看看养小狗需要做什么准备。”
“好！”暖暖用力点头，又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电影播到一半时，林屿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陈立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公司组织结构调整的最终方案”。他心里一沉，知道周一又要面临一场硬仗。
“工作？”苏念安轻声问。
“嗯，陈立发来的改革方案。”林屿森把手机放回口袋，“周一开会讨论。”
“先别想那么多，现在是家庭时间。”苏念安握住他的手，“看完电影再说。”
林屿森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陈立的邮件虽然还没看内容，但标题的“最终方案”四个字，就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知道，自己和陈立的矛盾，快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
电影结束后，暖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苏念安抱起她：“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早教班呢。”
“妈妈，明天我们还看电影吗？”暖暖迷迷糊糊地问。
“下周再看，每周六都是电影之夜。”苏念安亲了亲她的小脸，“睡吧，宝贝。”
哄睡暖暖后，苏念安回到客厅，看到林屿森已经打开电脑在看邮件，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陈立要把公司结构彻底重组。”林屿森指着屏幕，“取消现有的项目组制，改成事业部制。原来的项目经理，要么晋升为事业部总监，要么降为普通员工。王磊他们几个老员工，都被安排在次要位置。”
苏念安看着邮件内容，确实很激进：“这样做，老员工肯定不同意。”
“何止不同意，会造反的。”林屿森揉了揉太阳穴，“王磊今天下午还给我打电话，说如果陈立再瞎搞，他就带团队辞职。他是技术核心，他走了，项目就垮了。”
“你跟陈立谈过吗？”
“谈过无数次，但他坚持认为这是必要的‘换血’。”林屿森叹气，“他说公司要上市，就必须有规范的管理结构，不能总靠元老们的人情维系。道理我都懂，但做法太激进了。”
苏念安静静思考了一会儿，说：“屿森，也许你需要做一次艰难的抉择了。陈立和老员工，你只能选一边支持。如果想两边都不得罪，最后可能两边都得罪。”
“我知道。”林屿森闭上眼睛，“但我真的很难选。陈立的能力确实强，他来了之后，公司运营效率明显提升，客户满意度也提高了。但老员工是公司的根基，没有他们，就没有森屿科技的今天。”
“有没有可能折中？”苏念安问，“比如，给老员工一个过渡期？让他们适应新结构，或者给他们一些补偿？”
“陈立不同意过渡期，他说要么接受，要么离开。”林屿森摇头，“他说得很明白，如果我不支持他的方案，他就辞职。他现在是o，如果辞职，对公司打击也很大。”
苏念安握住他的手：“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什么样的公司是你想要的？是一个完全规范化、但可能失去原有文化的公司，还是一个保留温情、但管理可能不够高效的公司？”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林屿森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器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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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林屿森缓缓开口，“是一个既能发展壮大，又不失初心的公司。我们创业时，说要做‘有温度的技术公司’。如果为了规范而失去温度，那不是我想要的森屿科技。”
“那你就把这个想法告诉陈立，告诉他你的底线。”苏念安说，“如果他不能接受，那可能确实不适合我们公司。”
“可是失去他，对公司是巨大损失。”
“但失去老员工，损失可能更大。”苏念安认真地说，“技术可以找人替代，但人心散了，就找不回来了。屿森，你想想，如果王磊他们真的辞职了，其他员工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公司不念旧情，今天能这样对元老，明天就能这样对他们。到时候，人心惶惶，公司还能好吗？”
林屿森一震。是啊，他光顾着考虑陈立的能力价值，却忽略了企业文化的无形价值。一个公司如果失去了员工的信任，再好的管理制度也是空中楼阁。
“你说得对。”他关掉电脑，“周一我会找陈立深谈一次。如果他坚持激进改革，那我只能请他离开。”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屿森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念安，总是在关键时刻点醒我。”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啊。”苏念安微笑，“好了，今天太晚了，先睡吧。工作的事明天再想。”
两人洗漱上床。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林屿森搂着苏念安，却一时睡不着。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周一的谈话，想着如何既能表达立场，又不至于和陈立彻底闹僵。
苏念安也睡不着。她想起高三下学期即将结束，高考就在眼前，学生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昨天还有个女生在办公室崩溃大哭，说坚持不下去了。她安慰了很久，才让女孩平静下来。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念安，睡了吗？”林屿森轻声问。
“没。”
“你在想什么？”
“想我的学生。”苏念安转过身面对他，“有个女孩，父母离婚，跟着奶奶生活。她特别努力，想考个好大学，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但最近几次模拟考都没考好，昨天在我办公室哭了，说对不起奶奶。”
林屿森心里一紧：“你怎么安慰她的？”
“我说，奶奶最希望的不是你考上好大学，而是你健康快乐。考大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苏念安叹气，“其实这话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有时候太执着于结果，反而忘了初心。”
“是啊，我们都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林屿森说，“我创业是为了做出有价值的产品，不是为了上市圈钱。你教书是为了帮助学生成长，不只是为了升学率。我们养孩子是为了她幸福，不是为了她比别人强。”
“对。”苏念安靠在他怀里，“所以周一你和陈立谈的时候，也别忘了这个初心。你想要什么样的公司，就朝那个方向走，别被别人的标准左右。”
“嗯。”林屿森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陪暖暖去早教班。”
“晚安。”
“晚安。”
周日早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林屿森和苏念安带着暖暖去上早教班的音乐课。这是暖暖最喜欢的课程，她喜欢跟着音乐跳舞，喜欢敲打各种小乐器。
教室里，孩子们围成圈坐着，老师弹着吉他教唱英文儿歌。暖暖学得很认真，虽然英文发音不准，但调子是对的。苏念安和林屿森坐在教室后面的家长区，看着女儿专注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
“暖暖节奏感不错。”林屿森小声说。
“像你，你唱歌不跑调。”苏念安笑，“我就五音不全。”
“但你弹钢琴好啊。”
“那是练出来的，天赋没有。”
两人低声交谈，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这样的周末时光，平淡而珍贵。
课程结束后，老师留下家长沟通。老师说暖暖在课堂上很活跃，但有时会过于兴奋，影响其他孩子。建议家长在家教她学会控制情绪，学会轮流和等待。
“我们会注意的。”苏念安说，“谢谢老师提醒。”
回家的路上，暖暖还沉浸在课堂的兴奋中，在车里哼着刚学的歌。苏念安趁机教育她：“暖暖，老师说你今天上课时，抢了苗苗的铃铛，对不对？”
暖暖低下头：“我想玩”
“想玩可以，但要等苗苗玩完了再玩，或者跟苗苗商量，能不能一起玩。”苏念安耐心地说，“幼儿园老师是不是说过，要轮流，要分享？”
“说过”暖暖小声说。
“那以后要记住，好吗？”
“好。”暖暖点头，“妈妈，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苏念安摸摸她的头，“回家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草莓布丁。”
“耶！”暖暖又开心起来。
林屿森从后视镜看着母女俩的互动，心里温暖。苏念安总是这样，既严格又温柔，在教育孩子上很有方法。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也是这样教他的——错了要认，但认了就给个甜枣。
这就是传承吧，好的教育方式一代代传下去。
中午，李阿姨来上班了。听说暖暖在早教班的表现，她笑着说：“小孩子都这样，我家儿子小时候也这样，慢慢教就好了。暖暖已经很懂事了，知道认错。”
“是啊，孩子每天都在成长。”苏念安感慨，“有时候希望她慢点长，多依赖我们一会儿。”
“当父母的都这样。”李阿姨说，“但孩子总要长大，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
午饭后，林屿森在书房准备周一和陈立的谈话。他列了几个要点：公司的核心价值观不能变，改革必须循序渐进，老员工的贡献必须尊重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立场必须坚定。
苏念安带着暖暖在客厅画画。暖暖画了一幅“我的家”——爸爸、妈妈、她自己，还有一只想象中的小狗。
“妈妈，小狗叫什么名字好？”她问。
“你想叫它什么？”
“叫叫小黄！”暖暖指着画上的黄色小狗，“因为它有黄黄的毛。”
“小黄很好听。”苏念安说，“等我们搬了新家，就养一只小黄。”
“我要每天喂它，带它散步，给它洗澡！”暖暖兴奋地说。
“那你要先学习怎么照顾小狗。我们买本书，一起看好不好？”
“好！”
下午，一家三口去了书店。在儿童区，他们找到一本《我的第一本养狗指南》，图文并茂，适合孩子看。暖暖抱着书不撒手，让爸爸妈妈给她读。
书店里有咖啡区，他们点了饮料，坐在窗边的位置。暖暖坐在爸爸妈妈中间，认真听爸爸读书上的内容。
“狗狗需要每天散步两次，早晚各一次”林屿森读着。
“那谁带它散步？”暖暖问。
“我们可以轮流。早上爸爸妈妈送你去幼儿园时，可以带它散步。晚上接你回家后，我们一起带它散步。”
“好！”暖暖点头，“我还要帮它洗澡。”
“狗狗洗澡不能太频繁，一个月一次就够了。”苏念安指着书上的图片，“而且要用专门的狗狗沐浴露。”
暖暖听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责任感。林屿森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养狗不仅是为了给孩子作伴，也是很好的生命教育——让她学会照顾另一个生命，学会责任和爱。
从书店出来，天色还早。他们决定去公园散步。雨后的公园空气清新，草木葱茏。暖暖在草地上跑跑跳跳，像只快乐的小鸟。
“爸爸妈妈快来看！有蜗牛！”她蹲在路边，指着一个正在爬行的小蜗牛。
苏念安和林屿森走过去，陪她观察。蜗牛爬得很慢，但很坚定。暖暖看得入迷，小声说：“它要去哪里？”
“去找它的家人吧。”林屿森说，“每个小动物都有家，都要回家。”
“就像我们要回家一样？”暖暖问。
“对，就像我们要回家一样。”苏念安抱起女儿，“天快黑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暖暖在车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养狗指南。苏念安从后视镜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轻声说：“今天真充实。”
“嗯。”林屿森应了一声，“念安，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么温暖的家，给我这么可爱的女儿。”林屿森说，“有你们在，我才有勇气去面对周一的挑战。”
“我们是一家人啊。”苏念安微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车在暮色中行驶，街灯一盏盏亮起。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家庭在度过他们的周末，有欢笑，有烦恼，有平淡的温馨。
回到家，暖暖还在睡。林屿森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苏念安去厨房准备晚饭，李阿姨已经切好了菜，只要下锅炒就行。
“苏老师，我来吧，您休息。”李阿姨说。
“不用，我来做，您也休息。”苏念安系上围裙，“今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看着你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我也开心。”
晚饭时，林屿森说起周一的计划：“我打算先单独找陈立谈，然后再找老员工谈。如果能找到折中方案最好，如果不能可能真的要做出选择了。”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苏念安重复了这句话，“但记住，别太为难自己。公司是你的心血，但你的健康和家庭的幸福更重要。”
“我知道。”林屿森点头，“我会把握分寸的。”
晚饭后，他们照例陪暖暖玩了会儿，然后洗漱睡觉。睡前，暖暖非要爸爸妈妈一起给她讲故事。今晚讲的是《小王子》，虽然她听不懂里面的深意，但喜欢听“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
“玫瑰花为什么要小王子照顾？”暖暖问。
“因为爱一个人，就要照顾她。”林屿森解释，“就像爸爸妈妈照顾你一样。”
“那我长大了，也要照顾爸爸妈妈。”暖暖认真地说。
苏念安眼眶一热：“好，等暖暖长大了，就换你照顾我们。”
“还要照顾小黄！”暖暖补充。
“对，还要照顾小黄。”林屿森笑了。
故事讲完，暖暖睡了。林屿森和苏念安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都睡不着。
“紧张吗？”苏念安轻声问。
“有点。”林屿森承认，“这可能是公司成立以来，我面临的最艰难的决定。”
“但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苏念安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谢谢。”林屿森搂住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照着这个城市，照着无数个在各自生活中奋斗的人们。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有挑战，有困难，但也有希望，有爱。
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