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密集的模拟考则是这场战争中最残酷的战役。十一月的寒风卷走了树上最后几片枯叶，也带来了高三第一次全省范围的联合模拟考试。
考试持续了两天。当苏念安放下笔，走出考场时，只觉得身心俱疲。数学卷最后两道大题她几乎没来得及细想，理综的时间也掐得极其紧张。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成绩公布得很快。当苏念安在班级排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后面那个比上次月考后退了五名的数字，以及数学和理综那刺眼的分数时，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叹息声、或是小小的欢呼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默默地回到座位，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夏晓冉担忧地看了她几眼，小声问了句“没事吧？”，苏念安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挫败感、自我怀疑、还有对未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起了林屿森笔记本上那句“加油，我相信你”，只觉得无比讽刺。这样的成绩，这样的排名，她拿什么去考他在的那个大学？他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一整天，苏念安都浑浑噩噩。上课听不进去，吃饭也味同嚼蜡。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书桌上那个深褐色的笔记本，却没有勇气打开。里面那些他精心写下的解题思路和鼓励，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压力。
她趴在桌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浸湿了摊开的试卷。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屏幕上跳动的，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林屿森。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知道了吗？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紧，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像是看到了救赎，又像是看到了审判。她犹豫着，手指颤抖着，几乎不敢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知道她就在手机旁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林屿森清冽依旧，却似乎比平时低沉柔和些的声音：
“哭了？”
简单的两个字，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关切。
这轻轻的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念安所有伪装的坚强和压抑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把模拟考砸了、排名后退、觉得自己不行了、对不起他的期望……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林屿森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等她哭诉完，抽噎着停下来，他才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一次模拟考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排名后退了好多……数学和理综都考得好差……”苏念安吸着鼻子，声音里满是沮丧。
“发现问题比虚假的繁荣更重要。”林屿森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把试卷找出来，看看错在哪里。是知识点没掌握，还是粗心，或者是时间分配问题。”
他的冷静感染了苏念安。她依言拿出那几张让她难堪的试卷。
“数学最后大题，是解析几何那块……”她小声说。
“那块知识点综合性强，容易卡壳。重点是画图辅助，找几何关系转换代数式。”林屿森开始引导她，“你现在看第一小问，题干给的条件，暗示了什么？”
就这样，隔着电话，林屿森带着她，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起来。他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她去思考，去发现自己思维上的误区和知识上的漏洞。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平稳、耐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头的迷雾和恐慌。
分析了三四道典型错题后，林屿森停了下来。
“现在，还觉得天塌下来了吗？”他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念安握着手机，看着被自己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心里那股沉重的压抑感确实消散了大半。她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才小声说：“……好多了。”
“嗯。”林屿森应了一声，然后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苏念安，记住，高考前的任何一次考试，唯一的价值就是帮你找到问题。哭完了，就站起来，把问题解决掉。”
他的声音透过遥远的距离，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我知道你压力大。”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别怕，有我在。”
别怕，有我在。
这五个字，像是最坚固的铠甲，瞬间武装了她脆弱的心灵。所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嗯……”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释然和安心的泪水。
“早点休息，明天把错题整理到笔记本上。”林屿森最后叮嘱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
“好。屿森哥……谢谢你。”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苏念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心里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填满。窗外是寒冷的冬夜，但她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重新拿起笔，摊开试卷和错题本，开始认真地整理起来。这一次，她的心是定的。
那个跨城而来的鼓励电话，像黑夜中的灯塔，在她几乎要被风浪掀翻的小船即将倾覆时，稳稳地照亮了她的航向，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第三十一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