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满福家里，大队长喝了一个半醉，这才带着杨齐一家子回去。
杨齐杨家八口人，正好两个人一张床，现在正是大冬天，挤一点也热乎。
下河村即使是大冬天也不会下雪，但还是挺冷的，睡的也都是木床，两个人谁在一张床，虽然挤一点，但暖和呀！
第二天一早，杨齐起床后就看到大队长正在院子里和爹娘说着闲话了。
“起来了，你婶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就先吃饭。”大队长看到杨齐，笑道。
“行，我洗漱一下。”
杨齐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时，婶子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熬着香喷喷的米粥，灶台上还摆着一盘刚炒好的咸菜和几个煮鸡蛋。
“婶子，这么早就忙活上了？”杨齐笑着问道。
“哎哟，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可得吃好点。”婶子笑道。
“那我一会可得多吃一点。”
“行，我做了不少，能吃多少吃多少。”
吃了早饭，大队长这才问道：“富贵哥，这几天你们有什么打算不？”
“三十多年没有回来了，之前就已经和我哥说好了，今天去爹娘的坟祭拜一下。”说到祭拜父母，杨富贵的眼神就黯淡下来。
结婚后杨富贵就去当兵了，爹娘根本就没来得及受到自己的孝敬，落户四九城后，也没有回来看看。
“嗯，二叔和二婶的坟这几年满福哥也帮忙照看着，富贵哥，我一会还有事，就不能陪你们去。”
“这有什么，你忙自己的就行，我们自个去就可以了。”
一家子来到杨满福家里，杨荣华已经在等着了，“哥，咱们收拾一下祭品，早点出发吧。”
“好。”杨荣华应了一声，从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供品。
王秀兰细心地用红纸包好两刀黄纸，又往篮子里放了几个苹果和橘子。
“荣华，富贵，咱们一起去吧！”杨满福说道。
两个堂弟毕竟都已经二三十年都没有回来了，杨满福也担心两人都找不到二叔二婶的坟地，闹出笑话。
而且，杨富贵兄弟俩算是光宗耀祖了，也应该去和九泉之下的父母说一下。
“好，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一行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枯黄的野草上还挂着白霜。
杨勇走在最前面，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
走到半山腰时，杨满福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两座并排的坟茔说：“快到了，就是那里。”
坟前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
杨满福解释道：“清明、七月半，我都会来一趟，除除杂草，祭拜一下。”说着，从篮子里取出镰刀，仔细地清理着坟头新长出的杂草。
杨荣华望着眼前修葺整齐的坟茔，眼眶顿时湿润了，直挺挺跪下，“爹，娘，不孝子回来看您二老了”话未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段大美连忙上前搀扶住丈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杨富贵也红着眼圈，将带来的供品一一摆好，苹果、橘子、糕点整齐地码放在青石板上，黄纸在坟前堆成小山。
点燃纸钱，火苗在寒风中跳跃，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杨富贵也跪下，“爹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有来看看你们”
“爷爷奶奶，孙子杨齐来看你们了。”杨齐也跪下。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杨齐也有好几岁了，还是有一定的记忆，那是慈祥、和蔼的老头和老太太。
长辈都跪下了，其余人纷纷跪下磕头。
杨齐起身后，把沈若初也夫妻俩，然后就从大伯手里接过镰刀，清理着杂草。
杨满福来到坟前，“二叔，二婶，荣华和富贵来看你们了，他们兄弟俩现在都出息了，已经在咱们国家的首都安定下来，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您二老在那边就放心吧，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的。”说着，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坟前。
杨富贵从篮子里取出两瓶白酒，拧开瓶盖，缓缓洒在坟前，“爹，您老喜欢喝酒，但家里困难，一辈子也没有喝上几口酒，今天儿子给您带来了。”醇香的酒液渗入泥土，仿佛穿越时空的对话。
祭拜完毕，一行人默默站在坟前，山风卷着纸灰在四周盘旋。
杨满福拍了拍杨荣华的肩膀，“走吧，天冷，孩子们都在，别冻着了。”
杨荣华抹了把脸，弯腰将坟前的供品重新摆正，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下山路上，杨富贵突然问道：“哥，爹娘走的时候”
当初杨富贵去当兵时，爹娘都还在，去世的时间是杨欢出世后不久的事，没有见到爹娘最后一面，这一直是杨富贵心里的一根刺。
杨荣华叹了口气，“爹是半夜走的，很安详，娘隔了一年半也跟着去了，临走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
这话像把钝刀，在杨富贵心口慢慢磨着。
“是我不孝，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爹，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那个时候国家正是需要你的时候，爷爷奶奶能够理解的。”杨齐安慰道。
杨荣华接过话茬，声音低沉而温和：“富贵，那年收到你的立功喜报，爹捧着在村里转了三圈，见人就说‘我家老二在前线立功了’，娘虽然眼睛不好，但脸上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他们从来就没有抱怨过，因为他们知道，你是在为国家做事。爹娘走的时候，念叨着你，是因为他们牵挂着你，怕你在外面吃苦，现在看到你功成名就，子孙满堂，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杨富贵仰起头，让山风吹干眼角的泪水。
杨满福拍了拍杨富贵的肩膀，“是呀，富贵，咱们下河村以你为荣，二叔二婶同样以你为荣，走，咱们回去吧，一会村里其他人肯定会来找你。”
建国前，下河村去当兵的人不少，但是能够活着离开战场的寥寥无几，大队长就是其中之一，像杨富贵这样的混出了一个模样的，也仅仅只有杨富贵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