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导航系统发出提示，以及窗外车水马龙。
沈文琅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新工作环境怎么样？”
高途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答道：“还不错，同事都很好相处。”
沈文琅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说道：“明天早上我送你。”
高途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用了，沈总。我坐地铁很方便。”
他实在不想每天早晚都经历一次刚才那种注目礼。
“顺路。” 沈文琅打断他。
但话一出口，两人都意识到了问题——这里是京津，不是江沪，沈文琅在这里根本没有固定行程，怎么顺路
沈文琅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又迫不得已改口：“闲着也是闲着。”
高途悄无声息用余光打量身旁的alpha。他的轮廓线条依旧冷硬分明，但不知是不是京津夜色太过温柔的缘故，比在江沪时少了戾气，多了平和。
沈文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习惯就好。”
高途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指的是要习惯坐他的车，还是要习惯他这种不由分说的强势靠近方式。
但他没有问。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津街景，高途轻声开口：“你不打算回去吗？”
“回哪里？” 沈文琅反问，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江沪。” 高途提醒他。
“你回吗？” 沈文琅将问题抛了回来。
“”
高途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你不回，我就不回。” 沈文琅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高途摇了摇头：“你还有你的工作，hs需要你。”
“你也需要我。” 沈文琅不咸不淡道，能听出他背后隐藏的不爽，但难得没有那么暴躁。
高途默了默，没再出声。
他无法反驳。
无论是从信息素安抚的角度，还是从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期待，他做不到理直气壮地否认。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津的夜色中，朝着高途那个位于郊区的出租屋驶去。一个试图靠近，一个小心谨慎，这条归家的路，似乎也变得有些漫长而微妙起来。
沈文琅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过头：“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句话，与曾经在江沪那个出租屋楼下时的场景高度重合。高途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陷入短暂的回忆和犹豫之中。
沈文琅没有催促，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在夜色里好像彻底褪去了平日的棱角：“京津的饭菜，不合我胃口。”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高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本该肆意洒脱的alpha，此刻却人生地不熟的，会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这种事情显得无所适从。
心软终究战胜了那些条条框框的顾虑。
高途轻轻吸了吸鼻子，说出了和当时一样的话：“好。就是地方比较小，沈总别介意。”
两室一厅的布局，家具很简单。
沈文琅跟着走了进去，随即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高途将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碟子里：“小晴去上学了，晚上十点之后才会回来。”
沈文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忘了小晴还要上学这回事了。
不过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里是完全的二人世界。
“您想吃什么？” 高途转过身看向沈文琅，询问道。
沈文琅却挽起西装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我来做。”
高途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沈文琅会做饭？
他下意识摇头：“不用，我”
沈文琅嘴硬道：“你做的万一我不喜欢吃怎么办？”
高途：“”
他被这个理由噎住了，提出了另一个方案，试图将这尊大佛从厨房里解救出来：“那我们点外卖。”
他实在无法想象沈文琅站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的画面。就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突然被凡尘俗世沾染，让他觉得违和。
或者说，更像一种亵渎。
“外卖不健康。” 沈文琅干脆地否决。
他已经径自走向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目光扫过有限的厨具和调料，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宣布了他的计划：“煲汤。”
高途心里那根名为界限的弦绷紧，他坚持道：“这不合适，沈总。”
他试图拉开距离。
沈文琅的动作顿住了。
他突然转过身直面高途，眼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固执，有笨拙，还有强行压下去的火气：“高途，我想追求你。”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炸响在高途耳边。
“所以，你不要总是这样，开口就是‘沈总’、‘您’、‘抱歉’、‘谢谢’，一次次把我拒之门外！”
“就像我之前易感期说的，我想再跟你认真说一次。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在伤害你，也说话很难听。一直没看清自己的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至于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没人教过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怎么爱一个人才是对的。”
“但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高途，“我会改，我也会学。”
他仿佛预判了高途会用什么理由来拒绝，抢先一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易感期，信息素，依赖症，寻偶症。”
他眼神异常清醒：“我的易感期已经结束了。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清醒无比。”
高途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的喜欢大概是真的。”
只是自己不敢相信，也一直在逃避。
“可是沈文琅，” 他抬起眼，眼底是积压了太久的孤寂，“我一个人已经走了太久太久的路了，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也不知道怎么去接纳一份感情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尤其，当那个人是你。”
沈文琅的世界太高太远。
他喜欢沈文琅那么多年，只是想纯粹的陪伴在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