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西废弃纺织厂旧址。
月圆之夜，子时。王烨一行人站在曾经与周老太对峙的地方，但此刻，这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七柄斩邪剑被插在地面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柄剑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剑与剑之间有金色的光线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秦月站在法阵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她的身体随着咒语微微发光，与七剑的金光交相辉映。
王烨、白薇、苏晓晓、茅十三（他的状态已经好转，但偶尔还是会忘事）围在法阵外，警惕地观察四周。黑衣人首领也带了三个手下来，站在另一侧——双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合作又提防。
“七剑共鸣，古墓显形，”秦月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千年封印，今日当开！”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法阵中央。血珠落地的瞬间，七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星图！
星图投射在地面上，纺织厂旧址的地面开始震动、开裂！但不是塌陷，而是……某种结构在从地下升起！
砖石、泥土纷纷滑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质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有一扇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阴冷的风，风中夹杂着古老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这就是……夜郎古墓的入口？”茅十三咽了口唾沫。
“准确说，是古战场与古墓的结合，”秦月说，“千年前，夜郎古国在此建墓，后来成为战场，无数人葬身于此，形成葬土。墓与战场，已经融为一体。”
王烨看向黑衣人首领：“按照约定，我们各凭本事。但进入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们唤醒葬土，到底想控制什么？”王烨盯着他，“别再说那些虚的，我要听实话。”
男人沉默片刻，笑了：“好吧，既然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们要控制的，是‘夜郎巫王的遗产’。”
“夜郎巫王？”
“夜郎古国的最后一位统治者，也是一位强大的巫王，”男人说，“传说他掌握了永生和控魂的秘术，死前将自己和三千亲兵一起葬于此地，并设下禁制，等待复活之日。”
“复活？死了千年还能复活？”
“对于掌握那种秘术的人来说，死亡不是终点，”男人眼中闪过狂热，“我们要唤醒巫王，与他达成契约，获得他的力量。至于那些千年亡魂……只是附赠品。”
疯子。但比归墟教那些想毁灭一切的疯子，至少还有点“追求”。
“那进去吧，”王烨说，“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的行动威胁到这座城市的安全，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们。”
“彼此彼此。”男人微笑。
众人走下阶梯。阶梯很长，走了约十分钟才到底。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照明。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周围，跪着三千具身穿铠甲的尸骨——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仿佛还在守护着棺中的主人。
而在石棺上方，悬浮着三件物品：青铜祭器、血红玉坠，还有……一个王冠。
“三钥归位，王冠显形，”秦月轻声说，“那就是巫王的冠冕，也是控制葬土的关键。”
黑衣人首领立刻走向石棺。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守墓尸兵！”秦月喝道，“小心！”
那些跪着的尸骨，一个个站了起来！它们眼中亮起幽绿的鬼火，拔出腰间的锈剑，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入侵者！
战斗，瞬间爆发！
王烨挥剑斩向最近的尸兵，斩邪剑的金光对这些千年尸兵有奇效，一剑就能将其斩碎。但尸兵数量太多，杀了一个，又涌上来三个！
白薇和茅十三背靠背战斗，苏晓晓则躲在中间，用符纸辅助。
黑衣人首领和他的手下也陷入苦战。这些尸兵虽然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而且不怕死，极其难缠。
秦月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快速观察四周。她发现，尸兵的攻击似乎有某种规律——它们主要保护三个方向：石棺、墙壁上的一个壁画，还有……空间深处的一个通道。
“巡察使大人！”她喊道，“尸兵在保护三个东西！石棺、壁画，还有那边的通道！”
王烨立刻明白：“石棺是巫王遗骸，壁画可能有线索，通道……可能通往更深的地方！我们分头探查！”
“我和茅十三去通道！”白薇说。
“我和晓晓看壁画！”王烨说。
“那石棺交给我们，”黑衣人首领喊道，“各取所需！”
分工确定。王烨和苏晓晓杀向壁画方向。那里的尸兵最多，但王烨的斩邪剑威力巨大，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壁画保存完好，描绘着夜郎古国的历史：巫王登基、施法降雨、与中原王朝交战……最后，是巫王临终前的场景——他站在祭坛上，下方跪着三千士兵，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眼睛。
“这个眼睛……”苏晓晓指着壁画，“和青铜祭器一模一样！”
“巫王在向‘天眼’献祭，”王烨分析，“用自己和三千士兵的生命，换取某种力量……或者，等待复活。”
壁画最后，有一行古文字。秦月这时也冲了过来，看到文字，翻译道：“‘千年之后，七剑开墓，三钥归位，巫王重生。然重生需祭，祭品为……纯阴之体’。”
纯阴之体？王烨心头一跳，看向苏晓晓——她的阴阳眼，正是至阴体质！
“他们的目标是晓晓！”王烨立刻反应过来，“黑衣人的目标可能不是巫王力量，而是……用晓晓作为祭品，唤醒巫王！”
就在这时，空间深处传来白薇的惊呼：“王烨！快过来！这里有东西！”
王烨拉着苏晓晓冲向通道方向。通道尽头，是一个较小的石室。石室里没有尸兵，但有一个……活人？
不，不是活人。那是一个被冰封在透明晶体中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绝美，身穿古装。她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而在晶体前，站着一个灰袍人——不是归墟教那种灰袍，而是更古老、更朴素的样式。
灰袍人转身，露出一张苍老但慈祥的脸。他对着秦月微微欠身：“公主殿下，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公主？王烨看向秦月。
秦月愣住了，盯着灰袍人看了很久，忽然颤抖着开口：“你……你是……巫祭大人？”
灰袍人点头：“正是老臣。公主殿下当年以身祭阵，魂魄不散，老臣则奉命在此守候，等待重生之机。”
“这女子是谁？”王烨指着晶体中的女子。
“那是公主殿下的真身，”巫祭说，“千年前，公主祭阵后，老臣以巫术冰封其肉身，等待今日。如今七剑已至，三钥归位，只需纯阴之体为祭，公主便可重生。”
秦月脸色大变：“不！小女子不要重生！更不要用无辜之人献祭！”
“公主殿下，”巫祭叹息，“这是巫王留下的唯一复活之法。您难道不想重活一世，再见将军大人吗？”
将军？秦月的父亲？
秦月眼中闪过痛苦：“父亲已经死了千年……”
“但巫王留下了他的魂魄，”巫祭指向主空间的方向，“就在石棺中。只要公主重生，以纯阴之血为引，便可唤醒将军，父女团聚。”
诱惑。巨大的诱惑。
王烨看到秦月动摇了。千年的等待，与父亲重逢的机会……
“秦姑娘，”他沉声道，“别上当。就算能复活，用晓晓的生命为代价，你愿意吗？”
秦月猛地清醒：“不……小女子不愿意。父亲若知女儿用这种方式复活，也不会原谅小女子。”
巫祭脸色一沉：“那就别怪老臣用强了。”
他双手结印，晶体中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那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醒来吧，公主肉身！”巫祭喝道，“夺取纯阴之体，完成重生！”
晶体炸裂！那女子飘了出来，直扑苏晓晓！
“晓晓小心！”王烨挡在苏晓晓身前，一剑斩向女子！
但女子不躲不闪，任由剑斩在身上——剑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幻影！
“她是灵体！”秦月喊道，“物理攻击无效！”
女子已经扑到苏晓晓面前，伸手抓向她的心脏！苏晓晓吓得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秦月突然冲上前，挡在苏晓晓身前！
女子的手，插进了秦月的胸口！
“秦姑娘！”王烨目眦欲裂。
但秦月却笑了。她抓住女子的手：“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不是绿色，而是温暖的白色。
“小女子确实想见父亲……但不是以这种方式，”秦月轻声说，“小女子是戏魂，是执念所化。但执念的根源……是守护，而不是索取。”
白光越来越盛，将女子完全包裹！
“小女子以千年执念为祭……化解此劫！”
“秦姑娘！不要！”王烨想冲过去，但被白光弹开。
白光中，秦月和那女子融合在一起。然后，白光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石室中：
“巡察使大人……谢谢您……让小女子……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再见了。”
光点彻底消失。
秦月，消失了。
为了救苏晓晓，也为了守护自己的信念，她选择自我牺牲，化解了危机。
王烨跪倒在地，一拳砸在地上。
又一次……又一次有人为他牺牲……
苏晓晓已经泪流满面：“秦姑娘……”
巫祭看着这一幕，仰天长叹：“公主殿下……您终究……选择了和将军一样的路……”
他身体开始透明化：“老臣的使命……结束了……也该……走了……”
他也化作光点消散。
石室里，只剩下王烨、苏晓晓，还有……地上的一枚玉佩——是秦月之前给王烨的那枚，上面多了几道裂纹。
王烨捡起玉佩，握在掌心。
“王哥……”苏晓晓轻声说。
王烨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泪：“走吧。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他们回到主空间。那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尸兵被消灭了大半，黑衣人首领正带着手下，试图打开石棺。
“住手！”王烨喝道，“石棺里不是巫王，是秦将军的魂魄！你们想用晓晓献祭唤醒的，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将军！”
男人一愣：“你说什么？”
“壁画上写着，纯阴之体为祭，可唤醒巫王，”王烨指着壁画方向，“但秦姑娘刚才说，那是唤醒她父亲的仪式。巫王早就彻底死了，留下的只是秦将军的魂魄——他在守护女儿的执念！”
男人脸色变幻，最终苦笑：“所以……我们都被骗了？千年的传说，只是一个父亲想复活女儿的计划？”
“现在计划失败了，”王烨说，“秦姑娘选择了自我牺牲。你们还要继续吗？”
男人沉默良久，摇头：“罢了。没有纯阴之体，仪式无法完成。我们……撤。”
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王烨没有阻拦。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白薇和茅十三走过来：“都解决了？”
“暂时，”王烨看向石棺，“但这里……得处理干净。”
他走到石棺前，将七柄斩邪剑重新插在石棺周围，形成新的封印。
“秦将军，安息吧。您的女儿……已经找到了她的路。”
石棺微微震动，发出温和的光芒，然后沉寂。
古墓的危机，解除了。
但王烨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又失去了一个伙伴。
一个千年的灵魂，一个刚刚开始理解现代生活的戏魂，一个……会用手机点外卖、会挑剔豆腐脑口味的朋友。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
秦月，一路走好。
若有来世，希望你能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众人离开古墓。阶梯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地面恢复原状。
外面，天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这阳光了。
王烨抬头，看向天空。
“王哥，”苏晓晓轻声问，“秦姑娘……会去哪里？”
“不知道，”王烨说，“但她说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守护。也许……那就是她的解脱。”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危机解除了，但巡察使的工作，还要继续。
因为这座城市，永远需要守护者。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回去吧，”王烨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车子驶向市区。
后座上，茅十三忽然说：“对了，我昨晚梦到秦姑娘了。她说……豆腐脑还是要咸的，但可以试试加辣油。”
王烨一愣，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这丫头，到最后一刻，还在惦记吃的。
也好。
至少，她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这就够了。
车子驶过街道。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王烨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上的裂纹，在阳光下，像一朵绽放的花。
美丽，而永恒。
就像那个千年的灵魂。
永远留在了，守护的记忆里。
【但故事，还在继续。新的危机，新的伙伴，新的挑战，即将到来。】
【敬请期待第三卷：幽冥客栈与第三位女主——一个比秦月更古老、更神秘、也更……麻烦的存在。】
【王烨的巡察使之路，远未结束。】
【因为这座城市，永远有秘密。】
【而他，将一一揭开。】
【无论代价是什么。】
【因为他是巡察使。】
【守护，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