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学府路。
王烨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整条两公里长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培训机构：“状元冲刺班”“天才早教中心”“钢琴十级速成”“奥数思维强化”……招牌一个比一个夸张。
街道上，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家长们牵着孩子匆匆穿梭，孩子们背着几乎比自己还大的书包，脸上写满疲惫与麻木。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气味，那是咖啡、汗水和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味道。
王烨穿着休闲装，混迹在人群中。白薇和茅十三在街口的咖啡厅待命，老吴则协调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随时支援。
【高级望气术】开启的瞬间，王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倒退一步——
整条学府路上空，盘旋着一种特殊的怨气：它不是灰黑色的，而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怨气中夹杂着尖锐的“嘶嘶”声，那是无数孩子的哭泣、家长的责骂、还有试卷被撕碎的声音。
怨气流向……街道中段一栋六层高的建筑，“精英教育培训中心”。那是学府路上最大、最贵的培训机构。
王烨走近那栋楼。门口，几个家长正在争吵：
“我孩子先预约的试听课！”
“我们已经报了一年的班了！”
“让开！我认识这里的校长！”
玻璃门内，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空洞。王烨注意到，她的后颈处有个淡淡的红色印记——不是黑色，是红色。
新变种标记。
他假装咨询课程走进大厅。墙上贴满了“光荣榜”：某某同学考上重点中学、某某竞赛获奖、某某钢琴过十级……每张照片上，孩子的笑容都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先生您好，想咨询什么课程？”一个西装革履的课程顾问迎上来。
“我……侄子，五年级，成绩中等，想冲刺重点初中。”王烨随口编造。
“那您来对地方了！”顾问眼睛发亮，立刻开始滔滔不绝，“我们这里有‘小升初终极突破班’，名师授课，押题准确率875！不过需要先做测评，测评费599，今天报名可享八折……”
王烨一边应付，一边观察。大厅里有十几组家长在咨询，每个顾问后颈都有红色印记。而家长们头顶的焦虑怨气，正丝丝缕缕被吸入地板下方。
节点在地下。
“测评要多久？”王烨问。
“两小时左右。如果现在开始，中午前能出结果。”
“好，我先去接孩子。”王烨借口离开。
走出大楼，他立刻通知白薇：“确认节点位置，在这栋楼地下。标记是红色变种，可能效果更强。工作人员基本都被标记了。”
白薇回复：【收到。已调取建筑图纸，地下有两层停车场和一层设备层。老吴正在申请搜查令，但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烨决定先探查周边。他沿着学府路走了一圈，发现除了那栋主楼，还有三家规模较大的培训机构，分别位于街道的四个方向，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而在望气术视野中，这四家机构与主楼之间，有暗红色的怨气能量线相连，构成一个粗糙的五芒星图案。
“四家分支节点，一家主节点，”王烨喃喃，“这是要搞组合阵？”
他走进其中一家分支机构“思维拓展中心”。这里相对安静，但怨气浓度同样高。走廊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在墙角哭，手里拿着张58分的试卷。
“怎么了？”王烨蹲下身。
“妈妈……妈妈说考不到90分就不要我了……”男孩抽泣。
王烨心头一紧。他看向男孩后颈——没有印记，但头顶的怨气格外精纯，正被墙壁上某个看不见的符文抽取。
连孩子都不放过。
“你妈妈那是气话，”王烨轻声说，“没有妈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真的吗？”
“真的。”王烨摸摸男孩的头，暗中将一丝功德之力渡过去。男孩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些。
离开思维拓展中心，王烨心情沉重。他理解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情，但这样极端的压力，不仅伤害孩子，更成了邪教的养料。
手机震动，白薇来电：“搜查令下来了，但培训机构负责人拒绝配合，说会影响正常教学。我们只能查公共区域，不能进入教学区和地下。”
“那就先查公共区域，”王烨说，“我需要进去安装几个探测点。”
二十分钟后，王烨以“教育局检查人员”的身份再次进入精英教育主楼。这次他带了微型探测器和几个隐蔽的怨念监测符。
在课程顾问的陪同下，他“检查”了消防设施、安全通道、卫生情况。每到一处，他都悄悄留下监测点。
三楼走廊，他借口上洗手间，拐进一个僻静角落。这里有一扇锁着的铁门，门牌写着：“设备重地，禁止入内”。
门缝里，暗红色的怨气如烟雾般渗出。
就是这里。
王烨假装系鞋带，将最后一枚监测符贴在门框下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这位检查人员，对设备间这么感兴趣？”
王烨回头，一个穿着唐装、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他是这所机构的校长，姓陈。
“例行检查，”王烨镇定道，“所有区域都要看。”
“设备间就不必了吧，”陈校长笑容不变，“都是些老旧的空调主机，灰尘大。我们去办公室喝茶，顺便看看我们的办学资质？”
话虽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而且王烨注意到，陈校长的后颈没有红色印记——但他的双眼瞳孔深处，隐约有暗红光芒闪过。
他不是被标记者。
他是标记者本人，或者……更高级的存在。
“好啊。”王烨爽快答应。
校长办公室装修雅致，书架上摆满了教育类书籍和奖杯。陈校长泡了壶茶，递过一本厚厚的资质文件。
王烨随便翻看着，暗中感应整个房间。这里的怨气浓度反而很低，但有种压抑的、粘稠的邪恶气息，如同沼泽。
“我们机构成立十年了，帮助三千多名学生实现了梦想，”陈校长缓缓说道，“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您说对吗？”
“教育确实重要，”王烨放下文件，“但有些教育方式，可能会适得其反。”
“哦？比如？”
“比如过度压榨孩子，制造焦虑，把教育变成生意。”王烨直视陈校长，“甚至……利用这种焦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办公室气氛骤然凝固。
陈校长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王先生——或者说，王巡察使。我知道你是谁。”
王烨心头一震，但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陈校长轻笑，“从你第一次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有股……令人作呕的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学府街上的人流：“看看这些人。他们焦虑、恐惧、攀比，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他们自愿掏钱，自愿压榨孩子，自愿陷入这个漩涡。而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宣泄渠道。”
“你把怨念收集起来，供给邪阵。”王烨冷冷道。
“供给？”陈校长转身，眼中红光大盛，“不，是转化！将无用的焦虑，转化为力量！将可悲的内卷，转化为进化！”
他张开双臂：“你毁了两个节点，以为能阻止我们？天真！这九个已激活的节点，每一个都深植于这座城市最深的痛处！它们不是被强迫建立的——是这座城市的人，用他们的焦虑、恐惧、贪婪，亲手喂养出来的！”
王烨握紧巡察令：“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些痛苦？”
“利用？”陈校长大笑，“我是在帮他们！没有这些培训机构，家长们会更焦虑！没有这些竞赛，孩子们会失去目标！我给了他们希望——哪怕那是虚假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希望！”
疯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十个节点，‘教育内卷’，今天下午四点正式激活，”陈校长看了看表，“还有六个小时。届时，这条街上积累了三年的怨念将一次性爆发，成为万魂大阵最精纯的养分之一。你，阻止不了。”
王烨站起身：“那你就试试看。”
“当然要试，”陈校长微笑，“而且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它激活——作为你之前破坏我们计划的‘回报’。”
他拍了拍手。办公室门被推开，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眼神空洞的保安走进来，围住王烨。
“请王巡察使去‘贵宾室’休息，”陈校长重新坐下喝茶，“记住，别伤他性命。他的魂魄，我要亲自献给教主。”
四个保安同时扑上！他们动作迅捷，力量远超常人，而且配合默契！
王烨早有准备，巡察令金光一闪，【初级净化领域】瞬间展开！金光笼罩整个办公室，四个保安动作一滞，眼中红光黯淡了一瞬。
就这一瞬，王烨已经冲出包围，直奔窗户！
“想跑？”陈校长冷哼，手指一弹，一道暗红血线射向王烨后心！
王烨侧身躲过，血线击中窗户玻璃，整面钢化玻璃瞬间龟裂！他趁机撞碎玻璃，从三楼一跃而下！
“追！”陈校长厉喝。
半空中，王烨激活一张【轻身符】，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起身就跑。身后，四个保安竟然也直接从三楼跳下，落地后紧追不舍！
学府街上人群尖叫四散。王烨边跑边通知白薇：“暴露了！陈校长是节点负责人！节点今天下午四点激活！我需要支援！”
“我们已经看到骚乱了！”白薇急促道，“老吴正带人过来！坚持住！”
王烨冲进一条小巷，四个保安紧随其后。巷子尽头是死胡同！
转身，四个保安已经堵住出口，缓缓逼近。
王烨深吸一口气，巡察令握在手中。一打四，对方还是被强化过的邪教徒，胜算不大。
但必须拖到支援到来。
第一个保安扑上来，王烨侧身躲过，巡察令砸在他后颈——那里是红色印记所在！
“啊！”保安惨叫倒地，印记破碎，整个人瘫软下去。
有效！印记是他们的弱点！
另外三个保安见状，更加疯狂地攻来。王烨且战且退，又击碎一人的印记，但肩膀也被抓出三道血痕。
剩下的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夹击，王烨渐渐不支。就在其中一人即将抓住他喉咙时——
“王哥低头！”
苏晓晓的声音！
王烨下意识低头，一个黑板擦大小的东西擦着他头顶飞过，“啪”地砸在一个保安脸上。
是……一块板砖？
不对，是砖头形状的镇纸，上面还刻着“金榜题名”。
被砸中的保安晕晕乎乎，王烨趁机击碎他的印记。
最后一个保安见势不妙想逃，巷口已经被白薇和茅十三堵住。白薇一剑挑飞他，茅十三冲上去用特制手铐将其锁住。
“晓晓？你怎么在这儿？！”王烨惊讶地看着跑过来的苏晓晓。
“我……我在这附近做家教兼职，”苏晓晓喘着气，“看到你在跑，就跟过来了。那个镇纸是我从文具店顺手拿的……我赔钱。”
王烨哭笑不得：“谢谢。但下次别这么冒险。”
白薇已经走过来：“陈校长跑了。整栋楼都被封锁，但地下节点入口被加固，需要专业破拆设备。老吴正在调。”
王烨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距离节点激活，还有四个半小时。
“设备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两小时。”
来不及了。陈校长一定会提前激活节点。
王烨看向那栋六层大楼。在望气术视野中，大楼地下的暗红色怨气已经浓稠如血，随时可能爆发。
必须现在就下去。
“白薇，帮我争取时间，”王烨决然道，“我要从通风系统进去。”
“太危险了！下面情况不明——”
“没时间了！”王烨打断她，“如果节点激活，整条街的人都会受影响。孩子们首当其冲。”
白薇沉默片刻，点头：“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苏晓晓和茅十三同时说。
王烨看着他们，最终点头：“好。但听我指挥。”
十分钟后，四人通过大楼侧面的通风井潜入地下。通风管道狭窄，满是灰尘，但怨气浓度指引着方向。
爬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透过通风口网格，他们看到了地下二层的景象——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场。地面刻画着复杂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下方，九个孩子被绑在石柱上，陷入昏迷。他们的头顶，各自飘出一缕淡金色的气息——那是孩子的“先天元气”，最纯净的生命能量！
陈校长站在阵法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身边还有六个黑袍人，各持法器。
“他在抽取孩子的先天元气！”白薇低声惊呼，“一旦抽干，这些孩子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王烨心头怒火升腾。连孩子都不放过，这群畜生！
“怎么打？”茅十三问。
王烨快速观察：阵法已成，硬闯会触发防御。七个敌人，陈校长实力未知，其余六个应该不难对付。关键是救孩子。
“白薇，你和茅十三对付那六个黑袍人，”王烨低声布置，“晓晓，你的阴阳眼能看到阵法弱点吗？”
苏晓晓凝神观察，几秒后点头：“阵法有七个能量节点，分别对应七根石柱。如果同时破坏，阵法会瘫痪三秒。”
“三秒就够了，”王烨说，“我救孩子，你们破坏节点。准备好，三、二、一——行动！”
通风口网格被一脚踹开，四人同时跃下！
“什么人？！”陈校长大惊。
白薇剑光如虹，瞬间斩倒两个黑袍人。茅十三撒出一把特制粉末，粉末在空中燃烧，形成火墙拦住另外四人。
苏晓晓冲向最近的石柱，指尖亮起微光——那是她奶奶教她的破邪指法，专门破坏能量结构！
王烨则直扑中央的红色晶石！只要毁了它，阵法自破！
“休想！”陈校长狂吼，整个人膨胀变形，皮肤下血管凸起如蚯蚓，双眼变成纯粹的红色！他一把抓向王烨，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王烨险险避开，巡察令金光暴涨，与陈校长的手掌硬碰一记！
“轰！”
气浪翻腾！王烨被震退三步，陈校长却只晃了晃。
“看到了吗？这就是教育的力量！”陈校长狂笑，“焦虑、压力、内卷——这些负面情绪经过转化，能带来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你，只会死守着那些过时的‘正道’！”
他再次扑来，攻势如狂风暴雨。王烨勉力抵挡，但每接一招，手臂就酸麻一分。陈校长的力量，已经远超普通邪修。
另一边，白薇和茅十三已经解决四个黑袍人，正在对付最后两个。苏晓晓成功破坏了三个能量节点，阵法光芒开始闪烁。
“快！我撑不住了！”茅十三大喊，他被一个黑袍人的邪术击中，吐血倒地。
王烨咬牙，将剩余的所有功德注入巡察令——
【中级净化领域】！
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金色光芒爆发！陈校长惨叫一声，身上冒出黑烟，动作慢了下来。那些石柱上的符文也开始崩解。
“就是现在！”王烨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斩断绳索，抱起昏迷的孩子冲向出口。白薇和苏晓晓也各救两个孩子。
还剩三个孩子！但陈校长已经从净化领域中恢复，疯狂地扑向王烨！
“放下他们！那是我的祭品！”
王烨将怀里的孩子抛给白薇：“带他们走！”转身迎向陈校长。
最后一搏！
他将巡察令贴在胸口，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令牌上——这是他从地府资料中看到的禁术，以精血激发巡察令全部威能，但代价巨大。
巡察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金光化作实质的锁链，将陈校长死死缠住！
“不——！！！”陈校长拼命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
王烨冲向最后三根石柱，一一斩断绳索。茅十三挣扎着爬起来，帮他抱起一个孩子。
“走！”王烨抱着最后两个孩子，冲向出口。
身后，被锁链束缚的陈校长发出绝望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膨胀、龟裂！
“他要自爆！”白薇惊呼。
四人拼命冲上楼梯。刚冲出大楼，身后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栋六层大楼剧烈摇晃，地下二层的天花板塌陷，将一切都掩埋。
街上的家长和孩子们惊恐四散。老吴带着警察维持秩序，救护车赶来救治伤员。
王烨放下孩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禁术消耗了太多精血。
“你没事吧？”苏晓晓紧张地问。
“没事，”王烨勉强笑了笑，“节点毁了？”
白薇点头：“毁了。九个孩子都救出来了，虽然元气受损，但性命无碍。陈校长自爆，尸骨无存。”
茅十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暗红色晶石碎片——是从爆炸废墟里找到的节点核心碎片。
“这个……应该能用来追踪其他节点了。”
王烨接过碎片，巡察令立刻有了反应，显示出一幅模糊的能量地图，上面有十个光点在闪烁——那是剩余的十个节点位置。
终于，有眉目了。
但代价是，他此刻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老吴走过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叹了口气：“这次动静太大了。上面要求我们写详细报告，而且……可能暂时不能再这么‘高调’行动了。”
王烨明白。连续两次大规模行动，已经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蔽。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王巡察使，你很能打。但你能保护所有人吗？万魂大阵还剩十个节点，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从现在开始，每过二十四小时，我就会随机激活一个节点。游戏开始了。】
是血魂教。
他们在宣战。
王烨握紧手机，看向远处惊魂未定的人群。
是啊，他不能保护所有人。
但至少，他要让血魂教明白——
想在这座城市撒野，就得先过他这一关。
哪怕代价是，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
“回警局，”王烨说，“研究地图，制定计划。”
“下一个节点，我们要主动出击。”
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