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傀冲进来,被改造。
改造后的单位,加入方阵。
方阵扩大,捕获效率提高。
循环往复。
血巢兵傀的数量优势,正在被迅速抵消。
而且,被改造后的单位,战力比原版兵傀更强,更有序,更不怕死。
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死”的概念,只有“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
指挥台前,苏婉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算什么?自己打自己?还越打越多?”她转头看向沈渡,“你这流水线是能把敌人的兵,变成你的兵?”
沈渡左眼光球缓缓旋转:“不止。改造过程中,我会读取兵傀的部分记忆碎片,了解血巢的内部结构、兵力分布、弱点所在。这些情况,会汇总到石碑,成为情报。”
他指向石碑。
石碑表面,符文疯狂刷新,其中夹杂着画面片段:
血巢内部,巨大的、由血肉构成的巢穴,无数兵傀如蛆虫般在其中蠕动、撕咬、进化。
血池,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缺的尸骸,海底有巨大的阴影游动。
血傀老人的颅骨宫殿,以及宫殿深处,那盏刚刚炸裂的人皮灯笼。
“看。”沈渡轻声道,“血傀老头,已经开始急了。”
血傀谷,颅骨宫殿。
血傀老人站在一面完全由凝固的血浆构成的“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渡街入口处的景象。
他的十二血骨卫,变成了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规战单元”。
他派出的上千兵傀,正被一条诡异的“流水线”吞噬、改造、转化成敌人的兵力。
越打,敌人越多。
而渡街内部,那个叫沈渡的小子,甚至没亲自出手。
“流水线”
血傀老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只黄眼里的血焰,已经不再跳动,而是凝固成了两朵冰冷的、幽蓝色的火。
“好小子老夫小看你了。”他缓缓转身,筋腱触须托着他,走向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非木非石,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纹路里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
血傀老人停在门前,伸出骨爪,按在门上。
“本来不想用这个”他喃喃,“但你的规矩,让老夫觉得很恶心。”
“虚渊,不需要秩序。只需要混乱,疯狂的混乱。”
骨爪用力。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片血色的星空。
星空下,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
一具残缺的、但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骷髅。
一滴悬浮的、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血滴。
血傀老人看向那颗心脏。
“老伙计,睡够了吧?”他嘶哑地笑,“该起来吃点新鲜的了。”
他张嘴,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心脏上。
心脏猛地一震。
然后,开始膨胀。
一倍,两倍,十倍
最后,变成了一座小山大小的、暗红色的肉山。
肉山表面,裂开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每张嘴都在喘息、呻吟、嘶吼。
肉山下方,长出成千上万条粗短的、布满吸盘的触手。
触手舞动,肉山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但所有的嘴,都转向了渡街的方向。
“去吧。”血傀老人挥手,“去把那条碍眼的流水线,连皮带骨,吞了。”
肉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了千万种声音的咆哮。
然后,迈开触手,朝着宫殿外,缓缓“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骨骼崩碎。
血傀老人看着肉山离去的背影,黄眼里幽蓝的火,跳了一下。
“规矩?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是笑话。”
他转身,看向那具骷髅和那滴黑血。
“至于你们再等等。”
“等那小子,被饕餮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去收尸。”
宫殿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窃笑。
渡街。
流水线已经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超过八百兵傀被转化,规战方阵扩大到了三百人。
银灰色的浪潮,反过来开始向外推进。
血巢兵傀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但沈渡左眼的光球,裂纹越来越多。
全力维持流水线的运转,同时还要处理源源不断涌入的“兵傀记忆碎片”,对他的神魂负担极大。
那些碎片里,充满了杀戮、吞噬、痛苦、疯狂。
虽然被格式化规则过滤了一遍,但残留的负面情绪,依然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兵傀生前的片段。
有的是被血傀老人抓来的无辜修士,被活生生炼成兵傀,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嘶吼。
有的是虚渊本土诞生的癫狂生物,被血巢捕获,强行改造。
还有的,甚至来自其他世界,意外坠入虚渊,成了血池的养料。
混乱,痛苦,绝望。
这些情绪,像毒药,一点点渗入沈渡的“规矩”里。
他开始感到烦躁。
那些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在他眼里,不再只是“标准化产品”。
他“看到”了他们被改造前的样子,看到他们曾经的挣扎,看到他们被强行抹去的“自我”。
规矩真的是对的吗?
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哪怕它们已经疯了,强行改造成整齐划一的“工具”,剥夺它们所有的个性、记忆、情绪
这和血傀老人把修士炼成兵傀,有什么区别?
沈渡的左眼,突然剧痛。
光球表面的裂纹,猛地扩散。
一道裂痕,直接贯穿了球体。
那些被压抑的、来自天外记忆的质疑,和此界癫狂的混乱,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秩序是暴政!”
“混乱才是自由!”
“格式化就是谋杀!”
“规矩就是枷锁!”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对冲。
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主人!”了尘和尚上前。
“别碰我!”沈渡低吼,左眼里,光球开始失控地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叠。
一边是整齐划一的流水线,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冰冷的符文。
一边是混乱癫狂的血巢兵傀,暗红色的肌肉,嘶吼的嘴,疯狂的眼。
一边是那个世界的钢铁丛林,井然有序却压抑窒息。
一边是虚渊的血肉地狱,混乱癫狂却自由放纵。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