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谁?”
“对门后的东西。”沈渡指着巷子尽头,“所有声音的指向性都一致,朝着虚渊最深处的方向。它们认为,只要门开了,自己就能得救。”
苏婉撇撇嘴:“天真。门开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它们这种残念聚合体。”
穿过回音巷,第二个区域是“倒影湖”。
没有水,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覆盖了整个地面。
人走在上面,脚下会映出倒影,但那倒影不是自己,而是某个随机抽取的、曾经坠入虚渊的修士的记忆片段。
沈渡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炼丹,丹炉里沸腾的不是药液,而是七八个挣扎的婴孩。
倒影中的他咧嘴笑着,往炉里撒着盐和香料。
“这是三百年前一个食人丹修的记忆。”苏婉也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她的倒影正在对镜梳妆,但镜子里照出的是一具骷髅。
“湖面会随机抓取虚渊里的癫狂名场面投射。看多了容易自我认知混乱。建议别看,直接走。”
沈渡却蹲下来,伸手触摸湖面。
指尖接触的瞬间,倒影中的丹修突然扭头,看向真实的沈渡,开口说话,声音从湖底传来:
“你也要吃吗?刚炼好的很补”
沈渡的左眼晶体旋转,锁定这个倒影。
“你的妄念是以人炼丹可成仙。”沈渡说,“但你吃到第一千个婴孩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吃的不是药,只是肉。那一刻,你疯了,把自己也扔进了丹炉。现在你只是一段卡在烹饪和被烹饪之间的循环记忆。”
倒影中的丹修愣住,然后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画面像被搅浑的水,旋转着消失。
湖面恢复平静,映出沈渡真实的脸。
“你连记忆碎片都能解构?”苏婉挑眉。
“只要它还有逻辑,我就能拆。”沈渡起身,“哪怕那逻辑是疯的。”
第三个区域,是“千面廊”。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两侧排列着无数扇门,每扇门的样式、材质、新旧程度都不同。
有朱漆斑驳的府门,有锈迹斑斑的铁门,有贴着符咒的木门,甚至还有现代社会的防盗门。
门后传来各种声音。
哭声、笑声、争吵声、切菜声
“这些门,对应的是虚渊里每个癫狂存在记忆中最深刻的门。”苏婉解释,“有的是童年老家的大门,有的是关押他们的牢门,有的是爱人离开时摔上的门虚渊的管理者把门的概念抽离出来,集中放在这儿,算是一种精神地标。登记处就在长廊尽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这些门有时候会自己打开,从里面爬出些奇怪的东西。上次我来的时候,有扇冰箱门开了,里面涌出无数长着手脚的冻鱼,追了我三条街。”
沈渡疑惑得点点头。
冰箱?
沈渡目光扫过那些门。
在他左眼的视野里,每扇门上都浮现出淡淡的、不同颜色的情绪。
恐惧、眷恋、怨恨、渴望
而所有情绪的指向,最终都汇聚向长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青铜铸造的、刻满眼睛图案的门。
登记处。
两人走到青铜门前。
门没有把手,只有正中央一只凸出的、拳头大小的石眼。
石眼感应到有人靠近,眼皮缓缓睁开,露出里面一颗真实的、还在转动的眼球。
眼球盯着沈渡,瞳孔收缩又放大,仿佛在扫描。
“新人?”眼球发出干涩的声音,“姓名,生前籍贯,死亡方式,坠渊原因,癫狂类型,自述病情。”
一套标准化的询问,语气机械得像在念清单。
沈渡还没开口,苏婉先凑上去,笑嘻嘻地说:“镜老,是我啦,苏婉。带新人来报到。这位可是猛人,刚下来就吃了百相嬷嬷,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还解构了童谣镇长。现在他是渡街的新区霸,规矩立得可威风了。”
眼球转向苏婉,瞳孔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苏丫头,你又触发什么任务了?”镜老叹气,“每次你带人来,都没好事。”
“这次真是好事!”苏婉拍拍胸脯,“这位沈渡,有天窍,能看破妄念,还能吞噬。按虚渊的人才引进条例,这种特殊能力者,可以直接申请深度居民资格,免去三年观察期,享受基础福利待遇,对吧?”
眼球转回沈渡,仔细打量。
“天窍食妄”镜老喃喃,“确实符合条例。但需要做能力验证。把手按在门上。”
沈渡依言,将右手按在青铜门冰冷的表面。
门上的其他眼睛图案,齐刷刷睁开。
数十道视线聚焦在他手上,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窥探感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沈渡左眼晶体一转。
那股窥探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门上的眼睛们同时眨了眨,露出惊讶的神情。
“抗窥探等级:极高。”镜老的声音严肃起来,“主动展示你的能力。目标:左侧第三扇门,红色木门,门后是一个总觉得自己被跟踪的妇女的执念。请解构它。”
沈渡看向那扇红色木门。
门很普通,就是老式民居的那种木门,红漆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只褪色的中国结。
但在他左眼的视野里,门上缠绕着浓稠的、墨汁般的惧之妄念,像无数条黑蛇,紧紧缠着门框。
他走过去,伸手,不是推门,而是直接插入那些“黑蛇”之中。
触感粘腻且冰凉。
门后传来一个妇女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外面?是不是你你又跟着我”
沈渡的左眼,穿透门板,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一个穿着八十年代碎花衬衫的妇女,背靠着门,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她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却死死盯着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跟踪者。
她的妄念逻辑很清晰。童年时遭遇过猥亵,留下心理创伤,长大后演变成为被害妄想,总觉得有人跟踪、窥视、要害她。死后执念不散,坠入虚渊,这个“被跟踪”的妄想被固化,成了她永恒的存在状态。
沈渡看完妇女的着装和妄念,轻微的点了点头。
“虚渊,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时间、空间都交织在这个世界里。”
沈渡收回手。
“她的核心妄念是被迫害妄想。”他对镜老说,“但根源不是童年创伤,而是一块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