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霄,闲庭信步的,走向他面前的千军万马时!
自来水厂中央,那座由落地窗和铝板搭建的八层建筑的顶楼。
落地窗后,人影幢幢。
那些穿着高级西装或行政夹克的身影,此刻,都聚集在窗边,面色阴沉。
他们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防爆玻璃,死死钉在楼下那个黑衣青年的身上。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玄衣黑发,孤身一人,但无半点惧意虽千万人吾往矣!
虞英才此时咽了一口唾沫,他微微弓著腰,凑到那瘦高的,肤色青白色的青年身侧!
“仙人。”
“暂时还没查到这个人的来历。不过您放心!”
他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扫过楼下那三辆缓缓转动炮塔的九九a主战坦克!
“不论他什么来历,都绝对无法在这么密集的火力下存活。”
“炮旅的火炮和坦克车都调来了!”
“这个蠢货,对现代军事的恐怖程度,根本一无所知!”
瘦高的丧尸青年仍旧没说话,只是淡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幽芒。
可虞英才,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一个脑门锃亮、挺著将军肚的中年男人立刻接口,虞英才瞥了他一眼,看见这位之前的虎头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此时神色谄媚。
“虞总说得有道理。这杂碎,敢单枪匹马的闯进来,估摸著也是有些本事,我猜这家伙,应该是首都那边的培育的觉醒者。呵,首都那边,当年一直在偷偷搞什么人体实验,结果搞出来这么一堆不伦不类的玩意儿。以为靠着他们就能对抗呃,对抗仙人的伟力?真是痴人说梦!”
光头胖子,边说边小心地觑著瘦高丧尸的脸色。
“谁说不是呢。”
一个戴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男人,立刻接过话头!
虞英才,眯缝起双眼,记得这家伙,是虎头理工大学的校长,名声清白,此时却满脸谄媚,学术的矜持早就喂了狗!
“要我说,这世上的道理,归根结底就一条——识时务。既然不管站在哪一方,选择的方向都是“进化”,都是向着更高、更强、更完美的生命形态迈进,何必负隅顽抗?徒增笑耳,徒增笑耳啊!”
一个穿着考究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此时也笑了笑!
“哎哟,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打打杀杀的。要我说呀,这人独自闯进来,模样倒是挺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待会儿呀,怕是连块整骨头都找不着咯。”
她说完,还故意往丧尸青年那边瞟了一眼,眼波流转。
旁边一个瘦削阴鸷、搞拆迁起家的老板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俊顶个屁用!这世道,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跟对了人,吃香喝辣;跟错了,连做鬼都嫌你晦气。我看楼下那小子,就是典型的找死,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可惜用错了地方。大势所趋,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唉。”
“仙人英武,有无上伟力,势必能带领芸芸众生,走向更好的明天!”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开口。
似乎生怕自己又错过了表现的机会。
“刘教授说的有道理啊!龟缩海外人工岛屿,和当年的闭关锁国,有什么差别!大夏人最大的缺点,就他娘的是不敢拥抱变化!”
“没错,大夏就缺少我们这样的领路人!”
“虽然现在会有人辱骂我们,但未来,大夏的老百姓,都会感激我们!”
“呵,那个蠢货,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他竟然停下来了?他想干什么?他以为会有人和他谈判吗?”
“他不会真是从首都来的吧?”
“从首都来的又如何,我们不是汉奸,我们是拥抱变化的改革派,和那些守旧派,没什么好说的!炸掉他!”
“我赌他坚持不了十秒,不,五秒!就要被轰得连灰都不剩!不过那辆房车倒是不错!可惜了!”
他们的声音或高或低,或油腻或阴冷,或阿谀谄媚或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像一群苍蝇围着即将腐坏的盛宴嗡嗡作响。
至于那玄衣青年,没人相信他能活下来!
他们对于炮旅的火力,绝对自信。
几十门现代火炮,还炸不死一个“人”吗?
大炮打苍蝇,炮弹的余波都能把苍蝇炸成灰
而与此同时。
那些分布厂区各处的、半球形的玻璃罩子里。
一双双眼睛,也都贴在了冰冷、污浊的玻璃内壁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一丝不挂,或站或蹲,或蜷缩在角落。但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向黑衣青年所在的位置。
“那人是谁呀?”
“不知道没见过。”
“会不会是国家派来救我们的?”
“救我们?就一个?开辆房车?你看清楚,外面有多少枪,多少炮!我看,是来送死的还差不多。都这种时候,谁会管我们!他娘的老子要知道这样,早就跑到国外去了!”
“别放屁了!放眼全世界,就咱大夏对咱老百姓最上心了!你这种人,让你在美利坚,你就老实了!八年前,你就他娘的变成丧尸了!”
一个个玻璃罩子,此时都热闹了起来。
有的玻璃罩子里,传出激动的哭声。
有的玻璃罩子,在激烈的争论。
还有的玻璃罩子,人们疯狂的拍打玻璃,希望引起那黑衣青年的注意。
但无一例外的,那些原本,深陷恐惧和绝望的人们,此时眼中都出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微茫。
而就在这时。
恐怖的轰鸣声,忽然传来。
那一尊尊坦克火炮,毫无征兆的,骤然开火!!!
三辆九九a主战坦克,那粗长得令人心悸的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炮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炽白火焰!炮口制退器两侧,狂暴的气浪呈完美的扇形炸开,卷起地面数以吨计的尘土碎石,仿佛地面凭空矮了一截!
紧随其后的,是四辆零四a步战车上那三十毫米机关炮连续不断的、撕布般的怒吼!
咚咚咚咚!!!
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灼热的弹链在空中拉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笔直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更远处,一辆辆轮式装甲车顶那门三十五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也沉闷地咆哮起来,一枚枚杀伤榴弹拖着淡淡的尾烟,划出低伸的弧线,覆盖性地砸向黑衣所在区域!
轰轰轰轰轰!!!
一瞬间,自来水厂里,只剩下纯粹的、物理规则的暴力嘶吼!
成吨的高爆火药被瞬间点燃、膨胀、释放出的毁灭性能量!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挤压、加热,然后扭曲!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像透明的巨锤,以炮口为中心,一圈圈狂暴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屑激射!
无数灼热的、带着死亡尖啸的金属弹丸——穿甲弹、高爆弹、榴霰弹——汇成一片金属与火焰的毁灭风暴,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劈头盖脸,向着那个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的玄衣青年,轰然砸落!
覆盖!
无差别的、饱和式的、足以将一栋大楼瞬间削平的火力覆盖!
塔楼八层,落地窗后的权贵们,哪怕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和相当的距离,也本能地抬手遮挡,或向后踉跄半步。
虞英才的嘴角已经咧开,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身影,就会在滔天的烈焰和横飞的金属碎片中,彻底蒸发,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玻璃罩子里,无数双贴紧玻璃的眼睛,瞬间被远处爆开的炽烈光芒刺痛,很多人下意识地闭眼或偏头。但也有人,睁大双眼,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片被火焰和浓烟吞噬的区域。
但他们看得越真切,就越是绝望!
完了。
绝对完了。
在这样的火力下,没有任何,血肉之躯,可以存活。
然而
就在那毁灭的金属风暴即将把林霄吞噬前的千分之一秒。
林霄动了。
他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撑起什么肉眼可见的屏障。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随后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动作优雅至极!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腕一翻,掌心已托著一物。
那是一只金色的如意。
如意首部雕琢成祥云捧日之形,云纹细腻如生,那轮“日”中心,却有一点深红,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随后他左手,向上一抬!
“乾曜晦明,坤舆载形。金石听律,万化同酲”
“给我!”
“起!!!”
下一瞬,那些已经近在咫尺、即将把林霄和他周围数十米方圆彻底化为炼狱的炮弹、穿甲弹、榴弹
它们
停住了。
所有的炮弹,全部诡异的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那些炮弹,竟违背了一切物理法则地,猛然调转了方向!
如同时间倒流,如同有一双无形巨手,轻轻拨动了这个区域内“力”与“运动”的琴弦。
一百二十五毫米脱壳穿甲弹那修长尖锐的弹芯,在空中划出笔直火线的三十毫米的机关炮弹,划着抛物线的三十五毫米榴弹全部,一百八十度回转!!!
指向了它们原本飞来的方向。
指向了那些还在喷吐火焰的炮口,指向了那些火炮,坦克,指向了丧尸军团,指向了八层高楼
这一刻,自来水厂里所有的,还能自由思考的生物——落地窗后,志得意满的权贵;玻璃罩内所有绝望哭泣的百姓;散落在自来水厂里,给丧尸卖命干活的“汉奸”,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直冲大脑,在他们的脑中,炸成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