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汀此时躺在冰冷的铁案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侧的那头“怪物”!
墨绿色的、线条冷硬的怪物头颅,正一寸寸地从破碎的墙壁里“生长”出来。它太大了,大得超越了这厂房空间所能容纳的常识。车头前脸那个醒目的三叉星标志,此刻不像商标,倒像某种巨兽额前冰冷的独目,蒙着一层赶路沾染的厚厚尘灰,却遮不住底下金属本身沉钝的寒光。巨大的进气格栅如同咧开的、沉默的嘴,边缘还挂著几缕红砖的碎屑和扯断的钢筋。
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砖石簌簌落地的背景里,像巨兽压抑的喘息。
车头灯雪亮的两道光柱,劈开翻滚的烟尘,直直地打在厂房内污秽的地面、悬挂的肉肢、堆积的头颅上也打在她一丝不挂、被捆绑成耻辱姿势的身体上。
光柱里,万千尘埃疯狂舞动!
赵雨汀,木然的盯着这辆钢铁巨兽,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还没等等她回过神。
“咔哒”一声轻响。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一张脸从车窗里探出。
很年轻,甚至称得上俊朗,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厂房内堪称地狱的景象——悬挂的人肢、堆积的头颅、满地污血、以及铁案上一丝不挂、捆成“大”字的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也就半秒,也许更短。
然后,他挑了挑眉。
“粗鄙不堪。”
“你们虎头市的老百姓喜好挺奇特啊!”
“都不喜欢穿衣服的吗?”
赵雨汀张著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眼泪无知无觉地又流了下来,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
那青年也没有等她开口辩解,眼神挑剔的扫过四周。
“不过这都不重要。”
“问你个事,女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赵雨汀脸上,那目光冰冷,让赵雨汀觉得,自己像是躺在腊九寒冬的雪地里。
“虎头市的高层领导!是在这里吗?”
“我有事情要找他们。”
躺在案台上,像母猪一般,被五花大绑的赵雨汀,先是一愣。
高层领导?
是指那些达官显贵?
那些在那座高层建筑的落地窗后,俯瞰他们这些猪猡的权贵们?
赵雨汀不知为何,忽然笑了。
她咧开嘴,笑容狰狞,
她喉咙里先是溢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呵呵”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变成不似人声的嚎叫!
“领导?!”
她猛地挣动被捆绑的手脚,铁案被她挣得哐哐作响,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绳索往下淌,她也浑然不觉。
她只是仰著脸,瞪着眼,眼球因为激动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钉”著车窗后那张年轻淡漠的脸。
“虎头市的那些狗官!!!”
“他们叛变了!”
“活着的,都是叛变的!!!”
她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成一种濒死的紫红色。
“他们都是狗汉奸!!!”
“是畜生!是狗娘养的不得好死的杂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眼泪混合著血和口水,从她扭曲的脸上疯狂奔流。
“他们背叛了人类!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
“背叛了虎头市所有的老百姓!!!”
“我看见他们了。”
“我看见他们在那座高楼的落地窗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而我们这些老百姓,被扒光了衣服,毫无尊严的,如同畜生一样的被关在猪圈里。”
“他们还要吃人!!!”
“他们之前也吃人,但他们吃的还算含蓄压榨,剥削,让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现在要直接,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的孩子丢了!”
“我孩子还不到两周岁!!”
“他爸爸还是烈士!”
“烈士啊!”
“结果他们要活烹了我的孩子!!!”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还有那群吃人的怪物,都是因为他们,这世界才变成这样,他们现在还在美滋滋的享乐!他们是恶魔,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魔头!!”
“虞英才虞英才那个疯子,还把他们称之为仙人?狗屁的仙人,我看分明就是一群魔修!”
她抬起唯一能动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厂房某个方向
“他们就在那里!自来水厂中间!那座最高的塔楼!外立面都是铝板和落地大窗的那个!!!”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疯癫的亢奋。
“我要他们死!”
“我要这些权贵都不得好死!”
“杀了他们啊!!!把他们也剁碎了挂起来!!!让他们也尝尝被当做猪猡的滋味!!!”
车窗后的束发青年,眼神依旧淡漠。
他安静地听着赵雨汀通歇斯底里、逻辑混乱却恨意滔天的控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挑了挑眉。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
他扯了扯嘴角
“长城堡垒上的那个叛徒,不可能是个例。”
“当发现一只臭蟑螂的时候”
“肯定已经满屋子,遍地都是蟑螂了。”
“但是你管他们叫魔头?他们也配称之为魔头?”
“嘿嘿。”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随即,他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向状若疯魔的赵雨汀,也没有再看这人间地狱般的屠宰场一眼。
他猛踩一脚油门,同时心念一动。
那被炼化改造的房车,巨兽般的车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毫无预兆地猛然前冲!
轰!!!
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再次动了起来,粗暴、蛮横、毫不留情。
它撞开挡路的铁架,碾过散落在地的肉块和内脏,那些原本悬挂在铁轨上的、滴著血水的肢体,被巨大的车体蹭到、挂到、撞飞!惨白的手臂、青紫的大腿、连着脊椎的半扇肋排像破烂的玩偶般在空中胡乱飞舞,又噼里啪啦地砸在墙壁、地面、车顶上。
房车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血肉横飞。
它甚至没有减速,径直地朝着厂房另一侧看似完好的墙壁蛮横的撞去!
赵雨汀呆呆地看着那钢铁巨兽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在屠宰场内横冲直撞,脑子一片空白。
随后伴随着轰的一声。
厂房的另一侧墙壁也被撞碎。
但房车并没有就此离去。
驾驶座的车窗再次摇了下来,束发的青年探出头。这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这片被他彻底搅乱的屠宰场。
目光扫过污血遍地的地面、东倒西歪的挂架、那些还在晃荡或已经落地的残破肢体,以及铁案上一个个无意识颤抖的衣不蔽体的女人。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
“妈的。”
“这场景,我他妈的还以为自己个儿又回到了九霄星的食魔洞天窟窿!”
“当年老子差点也被这样,当成猪猡!”
“家人们谁懂啊!”
“我回老家,是以为自己会是老家唯一的魔修,我可以作威作福,无忧享乐”
“结果他妈的!”
“我的老家,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同行!?”
“真他妈的晦气!”
“那个女人,说他们是魔修?他们是魔修,那我是什么?”
“而且!地球上的魔修,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他右手随意地抬到车窗边,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一点赤金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腾”地燃起。那火苗很小,不过豆大,却凝实得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核心,金红耀眼!
青年看也没看,手腕随意地一弹。
那点赤金色的火星,便轻飘飘地飞出
落地的瞬间!
轰隆一声!
那缕火苗,竟然在落地的瞬间,直接爆燃!!!
赤金色的火焰,猛地炸开、膨胀、席卷!
瞬间就将触及的木架、碎布、残留的油脂乃至地面的污血,统统吞没、气化!
火舌疯狂窜起,舔舐著墙壁和屋顶,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浓烟滚滚
厂房内温度骤升,热浪扑面而来。
原本死寂的屠宰场,瞬间变成了焚化炉!
与此同时,几声凄厉的、骇人的惨嚎从火场边缘爆发。那是之前被房车冲撞惊散、侥幸未死的“屠夫”和少数还有意识的“活人”
“啊!!!”
“火!着火了!跑啊!”
“救命,救救我”
赵雨汀也被热浪灼得一哆嗦,从呆滞中惊醒。
她此时才察觉到,由于刚才房车的冲撞,她身下的铁案被震得错开了位置,绑着她的麻绳也因此有些松动!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地扭动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终于将一只手挣脱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只,然后是脚踝
她滚下铁案,摔在炽热的地面上!
但她根本不管这些,而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她环视四周。
周围已是火海滔天!
赤金色的火焰张牙舞爪,吞噬著所能触及的一切。
热浪炙烤着她的皮肤,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但她没有看向出口。
而是冲进火焰里!
“小宝我的小宝”
“别怕妈妈来了”
“妈妈一定把你救出去”
“妈妈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妈妈无所不能!!!”
而与此同时,
那辆墨绿色的宾士斯宾特房车,早已再次风驰电掣,在一片砖石垮塌的轰鸣中,冲向自来水厂的正中央
驾驶位上的黑发青年,面色阴沉。
“整个自来水厂都被改造了?貌似还控制了军队!”
“这都是变异种丧尸的手笔?”
“和九霄星的邪魔妖孽做事风格,如出一辙!”
“好好好!”
“好一副同道中人的做派!”
“但还是那句话!”
“地球上的魔头,只有我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