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汀凝望着的那座高塔第八层。
里面的具体景象,她看不见。只能看到笼统的模糊而奢靡的光景。那落地窗后的人影晃动、觥筹交错,宛若另一个宇宙的蜃景。
而那落地窗后。
的确是一个盛大的宴会厅。
极高挑的穹顶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地面铺着暗纹繁复的深色地毯,大厅中央,是一张由整块不知名奢石打磨而成的硕大圆桌,石面流转着墨绿与暗金交织的诡异光泽
十几个人影站在圆桌的西南方向,也就是落地窗的旁边。
他们大多已至中年,头发花白但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高级西装或质感厚重的行政夹克面孔是虎头市的老百姓们,经常在虎头市新闻频道、招商峰会或某些隐秘流传的合影中惊鸿一瞥过的——掌管这座城市的巨贾,或手握权柄的高官。
此刻,他们脸上惯常的威严和矜贵都消失了,只剩下近乎谄媚的紧绷,目光小心翼翼地追随着宴会厅里唯二不穿西装的“客人”。
这群人的身后,还有一群姿色姣好的,由年轻女子组成的侍者!
她们统一穿着剪裁合体但布料单薄的黑色侍者裙。端著银质托盘,上面是水晶杯盛着的暗红色酒液,脚步轻得像猫,却又僵硬得仿佛牵线木偶。
每一个年轻女孩儿,都脸色惨白每一次去添酒,她们都要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
年轻的虞英才站在这群权贵稍前的位置,藏青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目光,也紧紧黏在那两位“客人”身上。
那是两个皮肤呈现出明显青灰色调的人形。
一个身材瘦高,穿着件样式奇古的玄色长衫,黑发披散,但眉毛与睫毛却是醒目的霜白色。面庞异常英俊,五官深邃立体,甚至带着点古典画卷般的精致感,只是那双眼睛——瞳孔是一种浑浊的淡金色,边缘泛著灰白的翳,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结冰的深井。
他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
而他身旁
是一个盘膝坐在地毯上的,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他只穿了条破烂的皮质短裤,裸露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同样是青灰色,却布满了暗红色的、蚯蚓般扭曲凸起的血管纹路。
他的头颅异常硕大,下颌宽厚,此刻正咧著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褐色的尖牙。
他怀里,箍著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侍者。那女孩的侍者裙肩带已被扯断,半边肩膀裸露,上面是清晰的青紫指印。她已经哭出了声,睁大的眼睛,泪水不停的滚落
“救救救我”
她哀求。
大厅里,却仿佛无人听见。
而就在这时。
巨汉似乎觉得怀里的人形玩具不太舒服,粗壮的手臂随意地晃了晃。
“咔吧。”
一声轻响,清脆得刺耳。
女孩的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构造的角度,猛地歪向一边。她眼中的瞳孔彻底涣散,四肢软软垂下。
巨汉低下头,好奇地看了看那颗不再动弹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
“咔嚓!”
没有咀嚼,而像是咬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可就在这时,那壮汉皱了皱眉,吐出一团黑色带血的丝状物是一大团头发!
“不好吃!!!”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像破风箱在拉扯,带着明显孩童般的委屈和暴躁!
“哥!不好吃!一点儿都不好吃!!干巴巴的,没味儿!”
被他称为“哥”的瘦高青年,这才缓缓转过头。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地毯上那团污秽和巨汉嘴角的残渣,没有任何波澜。
“你太着急了。”
他的声音倒是清越!
“都说了,现在还没到开宴的时间。过来看,大龙。”
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下面圈养的那些!”
“你觉得哪一个好吃?”
名叫“大龙”的巨汉闻言,立刻丢开怀里软塌塌的无头尸体,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巨大的手掌按在玻璃上,鼻子也凑上去,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他瞪着浑浊的眼睛,努力地向下张望,目光在那一个个玻璃“猪圈”和其中蝼蚁般蠕动的人影间扫来扫去,脸上却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好多选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虞英才找准了空隙。
他上前半步,腰微微躬著,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
“两位仙人。”
“这些肉食的品类与风味,其实古人早有分说。宋代庄绰的《鸡肋编》中便有记载:‘老瘦男子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通俗来讲,就是瘦弱老人肉质柴硬,需多煮些时候;年轻女子的肉,则比羊肉还要细嫩鲜美;至于小儿,骨酥肉烂,久煮后连骨头都是香的。”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虞英才的声音回荡。几个权贵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喉结滚动。那些侍立的少女,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端不住手中的托盘。
虞英才仿若未觉,甚至向前又挪了一小步!
“不过,鄙人近来钻研古籍,倒是发现一个或许更妙的吃法。”
瘦高青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金色的眸子转向他。
虞英才,像是受到鼓舞,语速加快!
“但我最近还钻研出了一个新吃法,就是“不羡羊”与“和骨烂”一起烹煮!若这两者之间还有血脉关系则味道更鲜!”
他舔了舔忽然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是我从古书里找到的灵感,魂魄交织,至亲血脉交融——我将其称之为“极乐羹”
瘦高青年挑了挑眉!
“极乐羹!”
他上下打量著虞英才,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吃之极乐?你试过?”
“有趣。”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同胞?”
话音落下,厅内温度骤降。
虞英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留下一片煞白。
但仅仅半秒之后,他腰弯得更低,语速飞快,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确实尝过!”
“仙人!我太想进步了,必须提前适应啊!”
“至于同胞?”
““仙人明鉴!我和下面那些畜生,才不是同胞!”
他猛地直起一点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不瞒仙人,我在阿美莉卡出生!打小便是阿美莉卡国籍,从小读的是国际学校,接受的是最先进文明的熏陶。后来回国,也不过是家族事业需要。我的思维,我的认同,从来就不在这里!谁和那些落后的,愚昧的,两脚羊是同胞?”
他身后的权贵人群中,泛起一阵轻微的、但又无法完全压抑的骚动。
那些青州市的权贵,此时脸上,竟然也露出兔死狐悲般的神情。
低低的议论声,像毒蛇吐信般窸窣响起!
“还是年轻人会玩儿太他妈的坏了”
“啥是汉尼拔?”
“阿美莉卡那边一个专吃人肉的疯子,拍成了电影。”
“我背叛国家,背叛人民,顺势而为,也不过是想在这新世道里求条活路,混口饭吃。虞家这小子,也太他妈的坏了。”
“呵,说话留点神。现在人家可是立了大功的“新人类”引路人。没有他里应外合,把虎头市的军队防线,打开了一个口子,仙人们哪能这么轻易的“接管”虎头市的卫戍部队?”
“我这个老畜生都觉得他畜生”
“虞家满门英才啊,他爹当年在江南西道,贪污腐败,胆大包天,把三座城几十万工人的养老金池子都掏空了,那些退休工人,七八十岁了,还得打工捡破烂!而那些资产,他爹转手弄到海外,听说现在在女娲岛都置了业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妹妹,长相也就那样,侧脸都看不到鼻子,硬是捧成了大明星,。”
“这小子自己脏事也没少干。打着慈善捐款、资助山区女学生的名头,不知道哄骗了多少清白姑娘到他的“助学基地”,玩够了就当成礼物送来送去,打通了多少关节。那些女孩后来还被他签进自己的直播公司,做团播,继续替他挣钱畜生啊。”
“唉,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天生的“资本家”呢?咱们这点心思,比不了,比不了”
虞英才背对着他们,脊梁骨挺得笔直,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虔诚的望着眼前的“仙人”!
那痴傻的巨汉大龙,眨巴著浑浊的大眼,看看虞英才,又看看他哥哥,忽然瓮声瓮气地咧嘴笑了,露出沾著血丝的牙!
“我感觉,你好坏!但是我喜欢!”
瘦高青年静静地听着,淡金色的眸子在虞英才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脚下那片如同“猪圈”的厂区。
“你滴!”
“大大的好。”
他抬起肤色青白色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下方!
“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给你一个小时!”
“多做几份”
“若真是世间珍馐,我就把我的血,分给你,让你完成光荣的进化!”
虞英才抬起眼皮,眼中露出疯癫的喜悦。
而与此同时,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辆墨绿色的房车,正在虎头市的大街上,风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