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三十米。
午饭时间已经到了。
穿着防护服的护士们正在分发午饭。
只是这次的午饭时间,和前两天都不一样。
沉闷的地下堡垒里,满是欢愉的笑声。
那些病患们,交头接耳,声音欢悦。
“前两天都是稀粥和压缩饼干今天竟然有,肉罐头,蔬菜罐头,还有牛奶,热乎的,张院长真是,没话说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跟着张院长,准没错!”
“张院长真是人民的大救星!”
议论声嗡嗡响起,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或坐,有的迫不及待地小口抿著牛奶,发出满足的叹息;有的则把午餐肉罐头仔细地拨到米饭上,混著吃,吃的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间珍馐!
几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凑在靠近通风管道的角落里,他们吃得飞快,餐盘已经空了,正用舌头舔著罐头边缘最后一点油星,眼睛却兴奋地四处乱瞟
“妈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个剃著寸头、脖子上有道旧疤的汉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把嘴!
“早知道这样,老子巴不得末日早点来!以前累死累活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还得看平台脸色,看顾客脸色!图个啥?现在不用干活,每天还有人伺候着”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立刻抬起头!
“就是!”
“人太多了!卷!往死里卷!我以前在互联网公司,九九六是福报,三十五岁就被优化,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想想,那叫什么日子?牲口都不如!”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张病床的注目。
“现在多好!人少了,资源嗯,至少在这里,张院长分配得很公平!按需分配!不用竞争,不用巴结领导,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职场政治!这才是理想社会!是乌托邦!”
一个头发油腻、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的胖子也抬起头来,小眼睛闪著光!
“我也这么觉得,这末日里,让我最满意的一点,就他妈的是公平就是娱乐生活少了些!要是还和原来似的。刷短视频,看看女主播跳舞就更好了”
寸头汉子嗤笑一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瞧你那点出息!”
“新时代已经到了!要大洗牌了!”
“等咱们登上了“女娲岛”,到处都是机会!那里作为人类最后的保留地!咱们这些男的,没准就是珍惜火种!女人没准都得抢著争咱们!你还用怕找不到女人!”
那个胖子,越听越激动!
“感谢张院长!”
他油腻的脸上挤出虔诚的笑容!
“要不是张院长,咱们早就被上面那些怪物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网上那些喷子,之前还爆料医院贪腐,抹黑张院长,真他妈不是东西!张院长什么样,咱们这些住院的能不清楚?那就是包青天!”
戴眼镜的男人用力点头!
“就是,我一个我阑尾炎患者,院长都来亲自慰问!网上那些带节奏的,不是蠢就是坏!”
议论声越来越大,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多时,那小小的角落,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个病患,绝大多数都是男的,也有两个凑热闹的中年女人
“听说了吗?三天!最多三天,女娲岛的救援直升机就要来了!”
“什么三天?我听说就是明天!明天一早!”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听张院长亲口跟护士长说的!让咱们做好准备!”
“妈呀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等到了岛上,咱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就是有点可惜没能趁著这机会,到上面去捞一把。那些有钱人的别墅,豪车,还有他们养的那些漂亮娘们儿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看都不看咱们一眼。妈的,一帮吸血的资本家!”
“可不是嘛我老板,开大奔,住江景房,小秘书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次加班都跟我们画大饼,说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结果年底分红毛都没有我早就想把他那车开出来遛遛,把他那小秘书”
“说什么呢!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个屁啊!警察都没了!我现在就信张院长!除了张院长,谁都别想管我再说了,想想还不行?等到了岛上,规矩肯定又立起来了,哪还有这种机会!现在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说得有道理,诶,可惜啊!没能趁着末日享受一把!我也想开豪车,睡美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人们享受着这丰盛的午餐,这欢愉如节日的氛围,这美好的午后
就好像今早,那惨死的女人不曾出现过!也没有人在乎
地下防空洞,还有一个隐蔽的二层。
这里比一层更安静,更私密。厚厚的合金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一条狭窄的观察廊,墙壁是单调的混凝土灰色,只有一侧镶嵌著一整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是光滑的镜面;从里面看,则能将下方病患区的大部分景象尽收眼底。
张国涛背着手,站在玻璃前。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亲民”的白大褂,换上了一套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悠闲,像在观察自家后院里争食的鸡群。
房万里垂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还抱着那台摄像机,只是此刻镜头盖合著。他踮脚,也透过玻璃往下看,看着那些聚在一起、激动议论的人群,听着隐约传来的、关于“别墅”、“跑车”、“美女”的只言片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院长”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
“用不用提醒他们一下?他们说的,有点太过了,人也越聚越多,会不会”
张国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会不会闹事?”
他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下面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青年身上!
“让他们说。说得越过分,想得越美,越好。”
“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越是把那个“盼头”描摹得天花乱坠,描摹得触手可及,他们才越听话,越肯卖力气。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而且他们的想法也都是人之常情末日之下,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想当皇帝。越是乱世,过江英雄越是如过江之鲫”
房万里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张国涛似乎也不需要他明白,他微微颔首!
“知道为什么历史上,越是乱的时代,越是伴随着屠杀和奸淫掳掠吗?就比如战争时期士兵每攻陷一个城池,往往会三日不封刀!”
他转过身,瞥了一眼房万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没有秩序”
“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下方!
“末日之前,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酥胸美腿还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大美女,你没敢上去占便宜,最多也就是多瞟几眼吞下即将流出来的哈喇子,然后悻悻地走开了。这不是因为你人品好,能做到坐怀不乱,只是因为你害怕法律的铁拳。”
“而秩序一旦崩塌。试想一下,没了法律,没了警察。这时候,你又看见那个美女,而且你知道,无论你对她做什么,都不会付出任何代价。这时候你还能坐怀不乱放她走吗?”
房万里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而张国涛则嘿嘿笑了两声。
“换句话说!”
“和平年代,你看到富二代穿金戴银开法拉利搂美女,你只会羡慕嫉妒恨,最多在网上骂几句。战争年代,你看到同样的场景,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再看看身后一群同样拿着枪的弟兄你只会想,我有枪,这些凭什么不是我的。”
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
“现在这座地下医院,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只是因为他们下来的时间还短,才三天。他们还生著病,还指望着我,指望着“女娲岛”这根救命稻草。等时间一长,等食物没了,希望渺茫了你以为,他们还会这么听话吗?”
房万里彻底明白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下意识地又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激动议论、眼放精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狰狞。
张国涛则微微颔首。
“所以不是我要放弃他们!而是不得不放弃他们!”
“并非我背叛了人民,而是人民要背叛我!”
“米娜”
张国涛不再看下面,只是低声开口。
一直静静站在观察廊阴影里、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米娜应声上前。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套裙,穿着一套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国涛通过镜面的折射瞥了她一眼。
“把消息放出去。”
“今晚,零点。救援直升机会在医院旧址的楼顶平台等候。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按顺序从“b-2紧急出口”疏散。记住,是所有人。”
米娜眼神微动!
“b-2出口?那是靠近住院部后巷的小门,门外面都是丧尸”
张国涛冷漠的一笑。
“对,就是那里。”
“等他们为我们引开足够多的注意力,我们从另一侧的a-1专用通道离开。直升机只等五分钟。”
房万里猛地抬头,看向张国涛的背影,又看向米娜。米娜只是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明白了,院长。我这就去安排。”
张国涛摆了摆手!
米娜则立刻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哒哒声!
可就在这时,张国涛才仿佛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王小璐处理干净。”
米娜的脚步猛地一顿,但没有回头。但声音嘶哑。
“要现在就解决吗?勒死,还是注射”
可就在这时,张国涛打断了她!
“都不用。”
“扔出去。扔到b-2出口外面。让她自然转变。”
观察廊里一片死寂。房万里屏住了呼吸。
张国涛的声音幽幽传出!
“等她变成那种东西之后,拍几张清晰点的照片带回来。到时候,就跟大家说,早上闹事的那几个小护士,包括李玉娥,都是因为不幸感染了病毒,所以才胡言乱语,攻击一心为民的张院长。”
他微微侧身,镜片上反射著下方病患区惨白的光。
“但是没关系。”
他笑了笑!
“我们已经及时筛查,把感染源果断处理,遏制在了萌芽状态!请所有信任我、跟随我的同胞们,不必恐慌。作为院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障大家的安全!”
米娜点了点头,没有应声,背影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而与此同时,地下二层,原本用作堆放破损医疗器械的储藏室。
这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功率不足的灯泡,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狭窄的空间。
王小璐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她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那身染了皱巴巴的护士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手上沾著鲜血,她没有擦,那是李玉娥的血!
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斑驳掉漆的墙壁,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像一尊被丢弃的、沾满泥污的瓷娃娃。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王小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堵住了门口本就狭窄的光线。
王小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眼皮。
看清来人,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魏医生刘医生”
走进来的两个男人,都穿着白大褂,外面套著简陋的防护背心。年纪稍长、身材粗壮些的是刘医生,刘启延,以前是骨科副主任;另一个稍微年轻、脸上带着点痞气的是魏医生,魏天成,急诊科的。
算起来,都曾是她的同事。在一个科室轮转过,在食堂打过照面,甚至魏医生还曾半真半假地追求过她,被她婉拒了。
刘医生看着蜷在角落、狼狈不堪的王小璐,叹了口气
“小璐!”
“别怪你刘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谁让你,不听院长的话?”
魏医生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著王小璐。目光在她沾了血污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胸口、纤细的腰肢、以及从破烂护士裙下露出的半截小腿上流连。
他咂了咂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龌龊的兴奋!
“可惜啊太他妈可惜了。凭什么你能伺候院长,却不能伺候我!?刘哥,给我点时间行吗?太可惜了!”
刘医生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
“米娜说,一点钟前要把这丫头变成丧尸的照片带回去!”
“现在十二点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耽误了正事,咱俩也要被扔出去喂丧尸,这里那么多小护士,你随便勾搭哪个不行?别整天想裤裆里那点儿事!”
魏医生撇了撇嘴,咒骂了一声。
“他妈的!”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一左一右,直接把王小璐拉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就往外拽。
而那个魏医生,更是急不可耐的,重重地捏了一把王小璐的屁股。
王小璐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她狠狠瞪着魏医生,想要挣扎,却毫无办法,只能任由这两个男医生,把自己往幽暗的走廊里拖。
走廊很长,王小璐记得,这条走廊的尽头,通向一个紧急出口
走廊越来越晦暗!
可就在这时,魏医生的脚步忽然一顿。
“刘哥,不行!我忍不住了!”
他的手,忽然顺着王小璐的腿往上摸!
“妈的,当年我追她,装得跟什么贞洁烈女似的,碰都不让碰一次!一次都没睡过!就这么让她死了,我他妈亏大了!”
“就一会儿!刘哥,你帮我把把风!”
魏医生说著,竟然开始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皮带扣,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去扯王小璐身上本就单薄破烂的护士服领口。
原本眼神麻木的王小璐,此时再也忍受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踢打,手指胡乱地抓挠。但她的力气在身材健壮的魏医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护士服的扣子被崩飞了两颗,露出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瘦削的锁骨。
刘医生别过脸去,看向近在咫尺的铁门!
“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魏医生闻言,嘿嘿笑了两声。
“刘哥一起啊!”
“咱哥俩一起享受享受!”
刘医生这次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
王小璐猛地抬起头!
她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随后毫不犹豫的把脑袋,撞向一旁地下防空洞坚硬的墙壁
咚的一声!
只一下,她就撞得头破血流,但她还不肯放过自己,随即就要去撞第二下!
“我!就!是!头!猪!也!绝!不!任!由!你!们!宰!”
可她第二下没等撞出去,就被魏医生,牢牢掐住了喉咙。
“臭婊子,你想死?做梦!死也得伺候老子”
可就在这时!
距离他们不远的那扇厚重、锈蚀的“b-2紧急出口的铁门,伴随着刺啦一声。
被骤然撕裂!!!
一柄赤金色的长剑剑锋,突然刺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