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片仍在闷燃的焦土，几十具丧尸的残骸散落各处，断口处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糊的刺鼻气味。
门外，是另一番景象。
林霄站在门前三级台阶的最高处，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黄符——屏气符，可以最大限度的隐匿自己的气息的符箓！正好完美克制这些利用气息定位猎物的丧尸！
他先调整了一下呼吸——很轻，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丹田里的气旋的流动速度，比之前慢了三成。
他握著剑的右手虎口有些发麻，不是震的，是灵力流逝太快带来的虚脱感。
他手里的长剑，长三尺一寸，剑身狭直，此刻剑锋上最后一缕赤红正缓慢褪去，露出底下玄铁的本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剑。
剑脊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两个古篆小字：“赤霄”。
这是三真初圣宗内门筑基弟子才有资格佩戴的地级灵宝。据说铸剑时熔入了一条幼年火龙的残魂，剑成之日，方圆十里的云都被烧成了晚霞。在九霄星，这样的剑足够一个小型宗门当作镇派之宝供起来，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摸不到剑柄。
就算在“三真初圣宗”内，这样级别的灵剑，也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有可能获得！
但是现在，这把剑，被林霄握在手里不是因为，林霄，在“三真初圣宗”内的地位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在宗门被围攻时，把宗门内的藏宝阁，给洗劫一空。
宗门内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问鼎期，渡劫期所有修行境界，所能使用的所有灵宝，丹药，宗门秘法，都被林霄，给卷走了
“三真初圣宗”的开派祖师，怎么也不会想到，以“烧杀抢掠”为宗门宗旨的“三真初圣宗”会被一个逆徒给背刺而且这个逆徒，还借用他当年留下的符箓，逃之夭夭
更可恨的是，此时这逆徒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灵宝，还一边感慨。
“赤霄剑，手感不错。”
“就是消耗太大！”
“下次换一柄剑！”
“反正我现在，别的没有”
“就是灵宝多！！！”
“有钱人的快乐！我终于体会到了？”
林霄一边感慨，一边扬起下巴，目光，越过台阶，落在门外的长街上。
他记得，这条街叫风华路，八年前是青州有名的“网红街”，两旁种着法国梧桐，秋天时落叶铺成金色地毯，沿街是各种精致的咖啡馆、书店、买手店。
林霄记得，这条街上，有一家叫“墨迹”的独立书店，他曾在里面蹭一下午的空调，翻完了整套《龙族》。书店的老板娘是个戴圆眼镜的文艺女青年，总在收银台后面默默地泡茶。
现在，那家独立书店，林霄已经找不到了，街道上，梧桐还在，只是大半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玄青色的夜空。落叶倒是铺了一地，不过是混杂着碎玻璃、废纸和不明污物的垃圾。那些精致的店铺，橱窗没有一扇是完整的，像被人用巨锤挨个敲碎。玻璃渣在惨淡的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危险的光。
而这条街上，更触目惊心的
是车。
风华路是双向四车道，此刻却成了一条钢铁的坟场。车辆以各种角度碰撞、堆叠、倾覆，从小区门口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十字路口。一辆白色的特斯拉骑在路中间的隔离栏上，车头彻底变形，安全气囊炸开像两朵苍白的花；旁边是一辆侧翻的公交车，车窗全部碎裂，能看见里面东倒西歪的座椅和暗红色的污迹；更远处，一辆拉着集装箱的重卡追尾了七八辆小车，把它们像易拉罐一样压扁、揉碎，金属扭曲成的疙瘩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有些车还在烧。黑色的烟柱从引擎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笔直地升上天空，被夜风稍稍吹斜。火苗舔舐著漆面，发出噼啪的轻响，偶尔有轮胎爆炸，沉闷的“砰”一声，在死寂的街道上能传出很远。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汽油燃烧的刺鼻、塑料熔化的酸腐、血肉糜烂的甜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死亡的浊臭——那是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后混合出的气味，林霄在九霄星的战场上闻过类似的味道
除此之外的便是丧尸。
它们在车缝里蠕动，在阴影中徘徊，在燃烧的车辆周围茫然地打转。青灰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油腻的光，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走路时发出拖沓的、皮肉摩擦地面的声音。数量太多了，从小区门口放眼望去，整条风华路上影影绰绰，恐怕不下数百。
它们大多漫无目的，只是遵循着某种残留的本能，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巡逻”。
但也有一些，正趴在某些车辆残骸旁，埋头啃噬些什么。
林霄看见离大门三十米左右，一辆撞毁的轿车旁，三个身影正围成一圈，肩背有节奏地耸动，传来细微的、湿漉漉的咀嚼声。
林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恐惧在九霄星，他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魔宗攻破一个小型宗门时，会把俘虏的修士吊在山门前，活生生放干血用来浇灌血魂树。那些修士临死的惨叫能持续三天三夜，直到喉咙烂掉。
他只是意识到，故乡，真的不一样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而就在这时，他背上的林夕忽然动了一下。
林霄侧过头，用余光瞥见她的侧脸——青灰色的皮肤下，肌肉正在不自主地抽搐，覆盖白膜的眼球在眼眶里快速转动，喉咙里挤出“呵呵”的断续气音。
捆着她的“缚灵符索”发出淡淡黄光，压制着她的行动，但她身体深处某种东西似乎正在苏醒，对外界浓郁的血肉气息产生著本能的、狂暴的回应。
林霄左手向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腿——隔着符索，触感僵硬冰凉。
“再忍忍。”
他低声开口！
“哥再想想办法。”
“除了人类的血肉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你能吃的东西！”
“丧尸这种生物”
林霄一边感慨。
一边摩挲了几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玄青色的结晶，约莫鸽子蛋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沾著暗红的血迹和些许灰白色脑组织。
这是他之前，在小区里，从一头被他砍掉脑袋的丧尸颅内抠出来的。
他当时砍掉那些丧尸脑袋的时候就觉得蹊跷——丧尸这种生物，为什么砍掉胳膊，腿脚，都不会丧失行动能力，唯独砍掉脑袋，他们才会一动不动，彻底死亡，他们的脑袋里到底藏着什么。
现在这个疑问，得以解答！
他们的脑袋里，藏着这种奇怪的结晶。
风华路昏暗的光线下，林霄手里的，结晶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晕。一种温润的、充满生机的能量脉动，透过皮肤，顺着经络，丝丝缕缕地往他体内渗透。
林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在九霄星，修士修炼需要吸纳天地灵气，而灵气最浓郁、最精纯的载体，就是“灵石”。根据灵气属性和纯度，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一枚下品灵石，足够炼气期修士修炼十天半月；一枚上品灵石，甚至能引起金丹修士的争夺。
而此刻，他掌心的这枚丧尸结晶，给他的感觉，竟像是一枚品质极佳的下品灵石！
林霄用拇指摩挲著结晶表面。粗糙，带着细微的棱角。他尝试着运转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分出一丝，小心地探入结晶内
嗡！
结晶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炽热的、汹涌的能量洪流，顺着那丝灵力倒灌而入！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毫无缓冲，像有人把一瓢滚烫的钢水直接泼进了他的经脉！
“唔！”
林霄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灼痛，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不正常的赤红。他急忙切断灵力连接，那股狂暴的能量才戛然而止。
仅仅这一刹那的接触，他丹田内那团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旋，竟然壮大了一丝。
林霄盯着掌心的结晶，瞳孔震荡！
“这他妈的就是灵石！！！”
“虽然还有一丝不同！”
“但这效果，就是灵石！！！”
林霄的表情扭曲
他在九霄星八年，为什么拼死也要修炼，为什么机关算尽也要往上爬？除了活下去，更因为他清楚，修真之路，本质就是资源之路。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洞天福地，天赋再高也是枉然。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为什么修行速度远超散修？不就是因为他们有用不完的灵石、泡不完的药浴、进不尽的秘境？
他之所以选择回地球，除了想念家人，潜意识里也未尝没有一丝绝望——在九霄星，他一个无根无底的穿越者，想要弄到足够的修炼资源，难如登天。与其在那里挣扎，不如回到相对“安全”的地球，靠着手里现有的功法和有限的资源，慢慢熬，能修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长生？只算奢望。能活个两三百年，伺候父母善终，看着林夕成家，就足够了。
可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风华路上那数百头徘徊的丧尸。每一头丧尸的颅内，都可能藏着这样一枚“结晶”。
数百枚，品阶上佳的下品灵石？
不，不止。青州市有多少人口？几百万？整个大夏呢？十几亿？如果这些丧尸化的人类，都能产生这种结晶
甚至更高级的丧尸，能孕育更高级的灵石。
林霄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地球，这个他回来之前，担心灵气枯竭、修炼艰难的“末法之地”，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变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富裕到令人眩晕的矿场。
“嘿嘿嘿诶嘿嘿黑”
压抑不住的笑从林霄喉咙里挤出来。笑声很轻，有些沙哑
他想起在九霄星时，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常说：“大道争锋，机缘第一。”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跨越两个星辰，卷走宗门千年积累，以为是自己算计精深、运气够好。
可现在看，真正的“机缘”，就在自己眼前
背上的林夕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的呵呵声大了些，带着焦躁。
林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注意到，他虽然收敛了气息。但街道上的尸群似乎被刚才那声轻笑吸引，靠近小区门口的十几头丧尸齐齐转过头来，白蒙蒙的眼眶“看”向台阶上的林霄。它们迟钝地嗅著空气，捕捉著活人的气息，然后，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他小心地将那枚结晶收进储物袋——袋子里的空间被他分门别类整理过，灵草、丹药、符箓、功法玉简各居其位。现在，他专门空出一小块区域，把这枚结晶单独放了进去。
然后，他重新握紧“赤霄”，目光再次投向街面。
“地球，真的是太他妈的适合修仙了！”
“我就说嘛！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是别人没本事！”
“我爱你！我的家乡！是我之前错怪你了，你他妈的很有本事，能够扶我青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