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上,一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面色惨白,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主持人,端坐在屏幕里,面色惨白!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感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早间新闻!”
“我很遗憾的向大家宣布。
“就在一天前,人类坚守了八年的,五大保护区的屏障,全部沦陷。”
“现在,向各位公民,宣布最后的国家计划。”
“第一步,“春运计划”。保护区内,所有城市居民,化零为整所有人员,立刻返回原籍。高速道路免费,火车、飞机,为防止人员过剩,仍需购票,但抵达户口所在地后,票价全部减半。”
“第二步,农村包围城市计划。所有城市居民,返回原籍后,立即放弃大型城市聚集地。前往人烟稀少的乡村。村镇开放,按照各地指挥部下达的指令,接收附近的城市难民”
电视里的男主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吞咽下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随后,所有幸存者,以百人为目标,向着沿海地带移动,尽快迁移至联合国五常在海外合力建造的最后五座人工岛屿——“女娲”,“方舟”,“新斯拉夫要塞”“阿瓦隆塔”“曙光城”——在那里,我们已秘密创建了生态循环系统,并且有觉醒者和足够强大的军事火力,保护那里的安全。这五座岛屿,会保存人类的文明和火种,直到有一天,我们重新夺回陆地!”
“第三步,屠尸行动。”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我们会对城市内,丧尸聚集地点,进行全火力覆盖无差别,覆盖。”
男主持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电视机里,传出新闻演播厅,摄像机运作的微弱电流声。然后,男主持人脸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却只形成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
“我们曾唱到,大夏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而现在,全人类,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但是只要我们团结一起,一定能克服困难!度过危难!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在我们与这群行尸走肉,长达八年的搏杀中,我们流尽了血,耗尽了泪,我们见证了无数的英勇与牺牲,我们曾以为智慧与勇气能够筑起新的长城”
“虽然我们暂时失败了。”
“但是,我坚信,天佑华夏,我大夏,绝不会亡!”
“祝愿同胞们,都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祝愿你们,幸福美满,阖家团圆”
他的眼神愈发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面。
随后,这名男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异常平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把乌黑的手枪。那手枪小巧,精致他没有再看镜头,只是淡漠的将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电视屏幕里,只剩一个趴在演播桌上,鲜血横流的主持人,以及一群围上来的工作人员。
一直站在电视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剥好的鸡蛋,穿着一身,印有小熊图案睡衣的少女,表情呆滞的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她听见电视机里,传来嘈杂的嘶喊声。
“李哥!李哥?快叫救护车?”
“哪还有救护车?医院的医生早就开始撤离了”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
“城市里出现了丧尸,李哥的妻女,都遭遇了不测”
“该死的,把直播掐掉,快掐掉!”
电视机前的少女,看见电视机里的画面,只觉得如坠冰窟
窗外,糟乱的声音如同涨潮般涌来,越来越清晰。
哭喊、尖叫、汽车引擎绝望的咆哮、汽车的碰撞声、某种非人的嘶吼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乐。
少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赤着脚,踉跄地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小区里,原本人车分流的设计成了笑话,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堵成了长龙,刺耳的喇叭声徒劳地响着,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几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人还在徒劳地挥手,试图维持一点基本的秩序,但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仓惶,动作有气无力。
更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臂戴红袖章的大爷大妈,举着手中的大喇叭,似乎还想维持最后的秩序。
“幸福街道,所有外来人员,立刻返回原籍。”
“本市,幸福街户籍人员,请立即前往,长青村!立即前往长青村!”
“不要慌乱,要相信国家!”
大妈喊完大爷喊,大爷喊完大妈喊,他们似乎想维持秩序。
但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慌乱的人流吞没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气音
“呵”
她缩回窗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墙体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入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解锁手机屏幕。电量告急的红色标志刺眼地闪烁著。屏保,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妻,穿着温暖的毛衣,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慈和。
“爸妈”
“你们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可以先哭十分钟吗?我知道现在不应该哭,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们等我设置一下闹钟,就十分钟之后我就想办法去逃命!”
她伸出手指,设定好了闹钟后,又轻轻摩挲著屏幕上冰凉的笑脸。
“哇!爸妈!”
“我害怕!”
“我好想你们啊!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你们两个医护人员,为什么要上前线?”
“别丢下我啊!”
“我真的害怕!”
少女的身体发颤,她咧开嘴,本就噙满了泪水的眼睛,此时,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又转过头,看向摆放在客厅里,电视旁边的那张放大的单人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的半身照,少年咧著嘴,笑容灿烂。
“哥!”
“你到底在哪儿啊!”
“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啊?”
少女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咧著嘴,在客厅里,嚎啕大哭
她想起八年前。
同样的冬末
回爷爷家祭祖的哥哥,林霄,忽然无故失踪
父母还有祖父母,发疯了一般的在村子里寻找,警察和救援队,都来了。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但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爸妈,足足找了三个月,他们的头发,也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渐渐斑白。却始终没有哥哥的线索
而在哥哥失踪的小半年后,一场陨石降临地球第一颗陨石,降落在阿美莉卡,洛杉矶的南加州大学内,直接造成了九名学生的死亡,随后更多的陨石,从同一方向,往地球接踵而至
但更可怕的是,这些从外太空,降落的陨石,携带未知病毒,这种病毒,对生者无效,但却可以让死者,死而复生,被复生的死者,会开始攻击他人,被攻击者,死亡后,会再次活过来,如此循环
当时,阿美莉卡的学者,给这种症状,起了一个直白的名字,丧尸症。
最初的几年,人类依靠着强大的热武器和组织能力,一度将爆发的丧尸潮压制,人们认为希望还在。可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那些行尸走肉,它们进化了。速度更快,力量更强,进化出不弱于人类的智慧,甚至其中少数特殊的个体,开始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操控火焰、冰霜,雷电,或是拥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
导弹洗地,核弹清场,除了制造出更多的不毛之地和辐射丧尸外,根本无法根除那些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的、越来越恐怖的怪物。
人类节节败退,最后只能依托五大国创建的保护区苟延残喘。
而现在,连这最后的龟壳,也碎了。
少女记得,一个月前,身为医护人员的父母,响应国家号召,毅然走上前线。
他们跟自己说,他们去前线,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因为人民需要他们,他们是医护人员,入职第一天,就发过誓“仁心仁术,救世济人”!
第二,则是因为院长应允了他们,凡是上前线的医护人员家属,可获得官方允诺的,危机时刻优先救援,一名上前线的医护人员,可以为自己的亲属,争取到一份“优先救援”的名额在这个末世,官方的“优先救援”弥足珍贵
少女知道,自己的爸妈上前线,其实是为了自己!
他们想让自己在这末世,获得特殊的照顾!但他们又都放心不下对方所以他们一起奔赴前线
可一周前,他俩同时失联。
少女越想越哭,越哭,越大声。
她又不自觉的看向不远处,那个少年的照片。
“哥!!!”
“八年了,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好想你啊!”
“我害怕!”
“小时候爸妈加班,不在家,都是你陪着我的!”
“你跟我说过的,会一直保护我的!”
“你跟我说,咱俩天下第一最最好”
“你失踪后,我再也没有哥啦!”
“我之前说,我羡慕别人家都是独生子女我其实是骗你的;哥,你照顾我的时候,我不羡慕任何别人家的小孩儿”
“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之后,咱爸妈笑容都变少了老爸再也不去钓鱼了,爱美的老妈,再也没去过美容院!”
“你回家好不好!”
“你回家带我去找爸妈,就像小时候一样”
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大!
可却始终没人回应她。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传来响铃声。
伴随着响铃声的响起,少女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她允许自己哭泣的时间到了她的眼泪仍旧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她大步流星的向着卧室走去!
这种情况下,不能再寄希望于官方了。
她也要逃命。
但是
忽然
砰!!!
一声巨响!
少女的身体一僵,她猛地转头,看向阳台——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阳台的钢化玻璃,应声而碎,晶莹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花,四处飞溅。
一道矮小的、皮肤呈现不祥青灰色的身影,动作畸怪却迅捷地爬了进来!它四肢着地,头颅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扭著,眼睛上覆盖著一层浑浊的白膜,嘴里发出“呵呵”的低吼。
少女的心脏骤然缩紧!
是丧尸!
在大夏,人们还给这群怪物,起了另一个更加贴切的名字“不死尸”!
而更让少女,全身汗毛耸立的是。
她认识这个怪物!!!
不,是认得“他”!
“豆豆!?”
“是豆豆吗?”
“为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爸妈呢?”
少女挪动脚步,往厨房的方向靠。
眼前的小男孩儿,虽然已经没了人类的样子。
但她仍旧认得他那是楼上邻居家的小孩儿,叫豆豆,今年才六岁,以前经常在电梯里遇到,会甜甜地叫她“姐姐”
可现在豆豆青灰色的脸上沾满暗红的血污,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曾经天真无邪的眼睛,只剩下对血肉的纯粹渴望。
“豆豆”
少女下意识地退到了餐桌边,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她的身体越发颤抖。
腿肚子一个劲儿的打转。
但她的目光,再次瞥见了,电视旁,那个少年的照片。
“如果这个时候,我哥在的话!他会怎么办?”
她看着那像鬣狗一样,呲著牙,流着口水,不断向自己逼来的“豆豆”!
“如果是我哥的话,他肯定会一刀劈了你豆豆你没见过我哥吧!他打架很厉害的,我上初中的时候,有街边的小混混,堵我,要勒索我,我哥知道后,当天就在我上一次被打劫的路口,找到了那群混混,一个人打八个,一个人哦他当晚就进了医院,左手骨裂,右腿骨折,但那八个混混,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豆豆!你不能因为姐姐是女孩子,你就欺负我!”
少女,一咬牙,随后猛地扑向旁边的餐桌,一把抓起了上面放著的一把菜刀!
刀身冰冷沉重,她两只手,同时握住刀柄,但手,仍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就在这时。
那只小丧尸,发出一声低吼。
“呵!”
随后,“豆豆”如同一只灵活的野兽,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股腐肉的腥风。
少女尖叫一声,但她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闭眼
随后
噗嗤!
刀锋砍入了什么东西,手感滞涩而恶心。少女喘著粗气,她看见,菜刀,此时深深地嵌入了小丧尸的肩颈连接处,黑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涌了出来。
但“豆豆”仿佛毫无知觉,只是被冲击力带得一歪,随即更加狂暴地挣扎着,挥舞著尖利的指甲,抓向她的手臂!
一阵剧痛传来,少女的手臂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
少女此时终于没忍住,哭喊出声!
“豆豆!”
“你这个孽畜!”
“去年万圣节,我还给了你糖果!”
“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就不能安静的去死吗!”
“去死啊!你如果还有意识的话,看见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会伤心吗?”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用尽全身力气拔出刀,再次疯狂地砍劈!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脆弱的颈骨终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颗小小的、畸形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溅了少女满脸满身。
她脱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麻痹感,并且迅速向着身体蔓延。
她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被感染了
她握住菜刀的刀柄,想干净利落的,砍下自己的头颅。
就算是死。
她也不想变成丧尸,那种丑陋的玩意。
她不想吃人。
就算是死,她也想死的干干净净
不甘心啊!
真的不甘心
她还这么年轻,还有数不清的梦想没能实现她想当记者,想看海,想在一起,和家人一起吃一顿年夜饭,想他们一家四口,能阖家团圆,但是现在,这些梦想都实现不了了
再也实现不了了
她手里握著的菜刀,终是没能砍下自己的脖子。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野的边缘泛起黑色的涟漪,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渴望从身体深处升起,试图吞噬她最后的人性。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狼藉的地面,再次落在电视旁边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少年似乎永远风华正茂,永远笑容璀璨
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隐约间,她竟然看到,那少年的照片前,出现一扇暗紫色的大门,大门被人从里向外推开,门后伸出一只满是血痂的手掌!
隐约间,她甚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爸,妈,林夕我回来了!八年,整整八年,你们知道我这八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
“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儿子我竟然穿越了,还他娘的是修仙世界!儿子一落地,就被魔宗给绑了,多少次啊!死里逃生”
“但是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爷们儿我回家啦!而且是带着修为和修真功法回来的不是儿子没出息,而是你们儿子我想明白了。”
“与其在那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苟延残喘,不如回到地球,作威作福!”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但是我是弱者,我不仅抱怨环境,我还抱怨强者,在哪儿修炼不是修炼?我回地球依旧能修得长生,还安全!咱一家四口,还能团团圆圆!林夕,以后别上课外班了,跟哥一起修仙!爸,妈,你们再也不用我考大学的事情了,你们儿子我,光耀门楣,现在是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