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也就各自散去了。
林知秋帮忙把马扎搬回屋,张桂芬一边收拾一边看似隨意的问了句:“这高考有把握吗?”
“那必须滴。”林知秋一拍胸脯,“妈,您就瞧著好吧,您儿子指定给您考个大学回来,目標就是燕大,让您当上大学生他妈,在胡同里横著走。”
“你去的!我又不是螃蟹,还横著走!”张桂芬被他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忧也稍稍放下了点儿。
孩子有这心气儿,总归是好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在家复习也不能吃白饭。明儿起,家里的煤你负责搬,菜你负责买,院子一天扫两遍!別想给我偷懒!”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林知秋立正敬礼,搞怪的样子又把张桂芬逗笑了。
今晚,林知秋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那叫一个愜意。
工作安置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就是这距离高考时间还早著,总不可能真在家吃一年白食吧?
功课得开始复习,但是这搞钱也不能落下。
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对啊,这年头虽说没有网文,但这传统文学的路子,也不是不行啊!
自己可以写点小说,然后往杂誌社投稿啊!
在自己的印象中,好像国家在1977年就发布了《关於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试行办法》,这时候的投稿,是有稿费拿的。
现在这个时期,好像正是伤痕文学大爆发的阶段,明天得去买点杂誌回来,先研究研究当前流行的文风。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果然被张桂芬从被窝里薅起来:“起来!搬煤去!小夏,盯著你哥,少搬一块都不行!”
小妹林知夏笑嘻嘻地应了,像个监工小头目似的跟在林知秋屁股后头。
吭哧吭哧搬完蜂窝煤,林知秋揣上老妈给的一块钱和副食本,打算去胡同口的合作社买点菜,顺便探探路,看看哪儿有报刊亭或者邮局,得搞点稿纸和邮票信封才行。
刚出院门,就看见钟卫华推著辆破自行车在门口等著,车把上还掛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俩饭盒。
“狗蛋!这儿!”钟卫华冲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厂里报到?”林知秋走过去。
“下午再去!哥们儿够意思吧?给你带了好吃的!”
钟卫华得意地晃晃饭盒,“我妈给我准备的午饭,酱肉包子!分你一半!”
林知秋心里一暖,接过还温乎的饭盒:“够兄弟!正好,陪我趟邮局,我得买点东西。
“邮局?你要寄信?给谁寄?”钟卫华一脸八卦。
“办正事!少打听!”林知秋踹了他自行车一脚,“走著!”
两人晃悠到邮局。
林知秋看著那墨绿色的柜檯,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他一毛钱买了两张8分邮票,一个信封,又忍痛了两毛钱买了一沓最便宜的信纸。
这可都是启动资金啊! “你买这玩意干啥?真要给谁写情书啊?”钟卫华还在那儿挤眉弄眼。
“写个屁的情书,哥们儿要干大事!”林知秋把东西小心翼翼揣进兜里,“走,买菜去!”
合作社里人不少,排队等著拿副食本买定量供应的大白菜、萝卜。
空气里混杂著蔬菜泥土味和酱油醋的味道。
林知秋一边排队,一边眼巴巴地看著柜檯里那些不要票但死贵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
买完菜,钟卫华就得赶去食品厂报到了。
林知秋自己拎著菜篮子往回走,路过那个支棚卖馒头的大爷时,发现摊子旁边多了个卖旧书旧报纸的地摊。
他心里一动,蹲下来翻看。
大多是些过时的宣传册、旧的《红旗》杂誌,还有几本皱巴巴的《人民文学》和《收穫》。
“大爷,这旧杂誌怎么卖?”林知秋拿起一本半新的《收穫》。
“五分钱一本,一毛钱三本!”大爷头也不抬。
林知秋挑了两本《收穫》和一本《人民文学》。
他特意看了看日期,还不算过时,也就是上个月发行的期刊,勉强还是能作为参考的。
没办法,现在就这实力,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最终他又挑了几本《燕京文艺》,拢共了两毛钱,抱这一堆旧杂誌回了家。
之前在乡下,可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这些杂誌,所以他得好好恶补一下,这可是判定现在文学市场风向的重要资料。
作为一个后世的网文写手,他可不讲究什么文学性,也没有文人的那股子酸味。
稿费就是检验质量的第一標准。
毕竟这挣钱嘛,不寒颤。
回到家,张桂芬看他抱著一堆杂誌回来,就开始询问:“你不买复习资料,买一堆杂誌回来干嘛?”
“用得上,用得上。”林知秋抱著杂誌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今天虽说是周六,但是老爹林建国上班去了,於是只有张桂芬在家。
林家这几口子,也就老爹和大哥林汉生有个正经工作。
林建国在首钢上班,算得上是个很不错的工作单位。
大哥就更不必说了,自从17岁参军,算上今年,已经在部队待了三个年头了。
而母亲张桂芬,之前在燕京纺织厂工作了几年,后来因为身体和家庭原因,在生下小妹林知夏没多长时间后,便选择回归家庭,安心的当一名家庭妇女。
之前林知秋没返城还好些,靠著林建国一人的工资和口粮配额,完全足够养活一家人。
而现在又加了个无业的林知秋,压力还是有些大的,所以这也是林知秋急著挣钱的主要原因。
一下午时间,他都窝在屋里翻看那些旧杂誌,仔细研究小说的风格和题材。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目前刊登最多的题材,还是伤痕文学的文章,包括各类的评论员文章,也基本都是关於伤痕文学的。
其实说起来,最早的伤痕类型文章,应该是刘心武同志发表的《班主任》,这篇文章是在发表於《人民文学》1977年第11期,被公认为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