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雾如棺，封死了每一寸虚空。
林昊站在金舟内，看着眼前自称“桃花使”的女子，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百花仙尊与噬灵族合作？
若是真的，那苏九儿此刻在瑶池岂非羊入虎口？
若是假的，这桃花使又如何得知名单之事、雷狱之秘？
“怎么，吓傻了？”桃花使掩唇轻笑，额间漆黑竖瞳缓缓转动，透出贪婪的光，“仙尊说了，你身上那道种，待取出后分我三成本源。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呢。”
她身后的四名黑衣人动了。
无声无息，四人分站四方，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势。虚空顿时凝固，连金舟表面的流光都停滞了——这是专门锁拿空间、针对炼虚修士的“四象镇空阵”。
林昊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真的笑了，笑得桃花使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蠢。”林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五色光华开始流转，“百花仙尊若真与你们合作，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我去杀名单上那些‘暗子’？”
桃花使脸色微变。
“她给我的名单里，有你们的人，也有知道她秘密的人。”林昊一字一顿，“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我的手——清场。”
话音未落，他掌心五色光华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灌注——灌入脚下金舟。
百花仙尊给的金舟，在五色光华涌入的刹那，表层花瓣纹路骤然亮起，竟化作无数道金色剑气，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什么？！”桃花使惊退。
金色剑气锋利无匹，竟直接撕裂了刚刚成型的四象镇空阵。那四名黑衣人闷哼一声，阵势反噬，嘴角溢血。
林昊身影如电，在金舟炸开的剑气掩护下，直扑桃花使。
快！快得超出炼虚范畴！
桃花使骇然发现，林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竟隐隐触碰到了合体门槛——不是境界，而是某种本源之力。
她急掐法诀，额间黑瞳射出一道乌光。
乌光所过，虚空腐朽，法则崩坏。这是噬灵王族的本源腐蚀之力，寻常炼虚修士沾上一点，肉身神魂都要溃烂。
林昊却不闪不避。
他丹田处，道种树五叶齐震，五色光华在体外形成一个旋转的轮盘虚影。乌光撞上轮盘，竟如泥牛入海，被轮盘中一道混沌色的气流吞没。
“道种花开……鸿蒙紫气？！”桃花使失声尖叫，“这不可能！你才炼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昊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刺——五行轮盘之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缕五色细线，刺穿了她仓促祭出的护身花障，刺入她眉心那朵黑桃花。
“嗤！”
黑桃花炸裂，里面的漆黑竖瞳发出凄厉尖啸，竟脱离桃花使额头，想要遁逃。
“留下。”林昊左手虚抓。
五色轮盘镇压而下，将那挣扎的黑瞳死死锁住。黑瞳疯狂扭动，发出非人的嘶吼：“百花骗我！她给的舟有问题——啊！！”
轮盘合拢，黑瞳被碾成虚无。
桃花使尸体软倒，眉心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她至死都瞪着眼，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仙尊明明说，这只是走个过场，吓唬一下就行……
林昊看都没看尸体，转身。
那四名黑衣人正欲遁走。
“我让你们走了吗？”林昊声音冰冷。
他双手一合，五色轮盘再度展开，这次化作一个笼罩方圆百丈的囚笼。囚笼内，五行之力颠倒混乱，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往复，形成一个自我运转的绝杀领域。
四名黑衣人疯狂攻击囚笼，却如陷泥沼。他们的力量击打在五行流转的光壁上，反而被转化、吸收，让囚笼越发稳固。
“说。”林昊踏空走近，“百花仙尊到底是谁的人？”
一名黑衣人惨笑：“你……你很快就会知道……宴上……所有人都得死……”
他身体猛地膨胀。
自爆？
林昊眼神一厉，囚笼骤然收缩，五行逆转为混沌，将四人连同即将爆发的力量一同包裹、压缩，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小球。
小球表面光芒乱窜，隐隐传出绝望的嘶鸣，然后——
归于寂静。
林昊挥手散去囚笼，脸色却有些发白。强行催动五行逆转，消耗极大，丹田道种树都黯淡了几分。
但他顾不上调息。
桃花使临死前那句话，像毒刺扎在心里：“百花骗我！”
如果金舟真的是百花仙尊故意留下的后手，那说明她早有预料林昊会遇袭，并且……给了破局之物。
这意味着，她至少不是完全倒向噬灵族。
可苏九儿看到的那缕黑气，又怎么解释？
“不能再想了。”林昊压下杂念，看了眼天色。
距午时百花宴开席，只剩一个时辰。
他必须赶回去——苏九儿还在瑶池，石灵暂时救不了，苏玉清下落不明。眼下唯一的破局点，就在百花宴上。
“无论你是黑是白……”林昊望向瑶池方向，眼中寒芒如剑，“这场宴，我会赴。但怎么吃，得按我的规矩。”
他撕开虚空，身影没入。
苏九儿站在一幅巨大的百花图前。
图是活的。
万花在其中盛开、凋零、再盛开，循环往复，蕴含着某种深奥的时光之道。百花仙尊站在她身侧，指尖轻点图面：“‘画中天’秘境，便藏在此图之中。宴开三巡后，我会开启它，所有人都会被摄入。”
“包括您？”苏九儿问。
“包括我。”百花仙尊点头，“噬灵族要唤醒吞天，需要集齐三样东西：瑶池地脉核心的‘万花源气’、天狐转世的‘真眼之血’、以及道种携带者的‘五行本源’。前两样，都在画中天。”
苏九儿银瞳微睁：“所以我们是饵。”
“是最好的饵。”百花仙尊看向她，“只有你们入局，他们才会全部现身。而画中天……是我师尊留下的最后杀阵。一旦开启，内外隔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苏九儿沉默片刻，忽然道：“仙尊识海里的那缕黑气，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空气骤然凝固。
百花仙尊转身，目光如冰刃：“你看见了。”
“天狐真眼，专破虚妄。”苏九儿毫不退避，“我想知道，那黑气是噬灵族种下的，还是……您自己养的？”
长久的寂静。
百花仙尊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疲惫、七分疯狂：“三万年前，我师尊与吞天死战，一缕王族本源溅入我神魂。我花了三千年，没能炼化它，反而与它共生。”
她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游丝般的黑气：“我用瑶池气运温养它，让它以为我是它的‘巢’。透过它，我能感应噬灵族的动向，能听到他们的部分计划——包括这次百花宴的真正目的。”
“他们在找一把钥匙。”百花仙尊盯着苏九儿，“一把能彻底解开吞天封印的钥匙。那钥匙，需要天狐血脉、道种之力、以及瑶池万花精粹共同催动。而你……”
她一字一顿：“你的前世，当年不仅加固了封印，还把封印的核心‘钥匙孔’，化入了自己的轮回血脉中。所以这一世，你觉醒的天狐真眼，就是钥匙本身。”
苏九儿背脊发凉。
“他们要的不是杀你，是活捉你，用你的眼打开封印。”百花仙尊收回黑气，“而我，要借他们的手，在画中天里——把吞天的那缕王族本源，从你眼中引出来，彻底炼化。”
“为什么？”苏九儿问。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摆脱前世因果，而吞天……”百花仙尊眼中闪过刻骨恨意，“会失去他最核心的一缕本源，封印至少能再维持万年。”
“那林昊呢？”苏九儿追问。
百花仙尊沉默了很久。
“道种是变数。”她最终说道，“我算不透他。但噬灵族算得更透——他们准备了专门针对五行本源的‘噬灵化源阵’。一旦入阵，道种会被强行剥离、吞噬。”
她看向苏九儿：“所以，别让他入画中天。找机会，让他走。”
苏九儿笑了，笑得狐尾都微微扬起：“仙尊，您不了解他。他若知道我有危险，便是刀山火海，也会闯进来。”
百花仙尊皱眉：“那就打晕他。”
“您打得过吗？”苏九儿银瞳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现在……可是能杀炼虚巅峰了。”
百花仙尊一怔。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敲响。一名弟子声音传来：“仙尊，宾客已至八成，宴席将开。另外……林昊道友回来了，正在殿外等候。”
百花仙尊与苏九儿对视一眼。
“知道了。”百花仙尊应了一声，挥手撤去密室禁制。
门开，林昊站在门外。
他衣衫整齐，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袭杀从未发生。但苏九儿天狐真眼微睁，却看见他周身缭绕着一股未散的煞气，以及……丹田道种树下，那四缕刚刚湮灭的噬灵族残魂。
他杀人了。而且，是四个。
林昊看向百花仙尊，递出那枚已经空了的金色花瓣：“舟用完了，多谢仙尊。”
百花仙尊接过花瓣，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抹，感受着里面残留的剑气与黑血气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遇到麻烦了？”她问。
“几只拦路狗，已清理。”林昊语气平淡，“仙尊，宴何时开？”
“午时三刻。”
“好。”林昊点头，看向苏九儿，“九儿，陪我走走。”
苏九儿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百花仙尊望着他们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师尊……”她低声自语，“您说的变数，我好像……引来了一个不得了的。”
林昊与苏九儿走在百花小径上，远离人群。
“桃花使死了。”林昊传音，简短说了经过，“她临死前说，百花骗她。”
苏九儿也传音告知密室内对话。
两人信息一对，许多模糊之处骤然清晰。
“百花仙尊在走钢丝。”林昊眸光深沉，“她用黑气做饵，想反噬噬灵族。但她没算到一点——”
“什么？”
“噬灵族可能也在利用她的黑气，反向布局。”林昊看向远处那座华美的百花宴高台，“今天这场宴，恐怕不止两方，而是三方甚至四方博弈。”
他握住苏九儿的手：“画中天，我们得进。但进去后，别信任何人——包括百花仙尊。”
苏九儿反握他的手，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
“铛——铛——铛——”
瑶池古钟连响九声，声传万里。
百花仙尊的声音响彻蟠桃园：“吉时已到，百花宴——开席！”
宾客纷涌入席。
林昊与苏九儿对视一眼，携手走向那灯火辉煌、却杀机暗藏的宴场。
他们身后，夕阳如血，将瑶池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