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进光门，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等林昊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方灵泉边缘。
泉水是乳白色的，雾气氤氲，每缕雾气里都裹着精纯的灵气。泉中央，苏九儿盘膝而坐，水漫到她腰际。她闭着眼，睫毛轻颤，脸色时红时白，显然在经历某种激烈对抗。
八条狐尾虚影在她身后展开，每一根都有三丈长，尾尖的金光正与眉心那缕黑气拉锯般对峙。
“九儿……”林昊心中一紧，就要上前。
“别碰她。”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昊猛地回头，见百花仙尊不知何时也进了这方空间。她站在三步外，百花裙摆无风自动，目光落在苏九儿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惋惜，又像欣慰。
“仙尊？”林昊警惕地后退半步。
“这是‘百花源’，瑶池三大秘境之一。”百花仙尊缓步走到泉边，伸手轻触泉水，“此泉名‘三生泉’，可观前世、今生、来世。你这道侣，正在经历心魔劫——劫中映出的，是她的前世。”
她指尖在泉面一点。
水面荡开涟漪，一幅画面渐渐清晰——
那是一片古老的山林，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桃林深处，一只九尾白狐正与一名黑衣修士激战。
白狐身形如山，九条尾巴舞动间天地变色。黑衣修士手持一柄缠绕黑气的长戟，每一击都撕裂空间，露出背后无尽的黑暗。
“那是……”林昊瞳孔骤缩。
黑衣修士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噬灵族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而且他额头上，赫然长着第三只眼——一只完全漆黑的眼！
“噬灵王族。”百花仙尊轻声道，“三万年前，他们第一次入侵此界。那时统领他们的，是三位王族。你看到的这位，排第三，名‘吞天’。”
画面中，九尾白狐渐渐不支。它断了两尾，鲜血染红雪白的皮毛。黑衣修士狞笑着，长戟直刺白狐心脏！
就在此时，天边飞来一道彩光。
那是一位身穿百花裙的女子——面容与百花仙尊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眉目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瓶，瓶口倾泻，漫天清泉化作牢笼，将黑衣修士困住。
“瑶池初代仙尊，我的师尊。”百花仙尊解释，“那一战，师尊以本命仙器‘百花瓶’为代价，重创吞天，将其封印于大荒地底。而那只九尾天狐……”
画面中，重伤的白狐化作人形，是一名白衣女子。她朝瑶池仙尊深深一拜，然后散尽修为，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大地。
“她以自身为祭，加固封印。”百花仙尊叹息，“并立下誓言——万年后，当转世重修，再护此界。”
水面涟漪渐平，画面消散。
林昊怔怔地看着泉中的苏九儿：“所以九儿是……”
“九尾天狐转世。”百花仙尊点头，“她这一世本该在三百年后才觉醒血脉记忆。但噬灵族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提前种下王种，要毁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她看向林昊：“而你身上的道种，是当年诸仙为对抗噬灵族，集五行本源、汇天道气运所炼的‘种子’。它本该在千年前开花结果，却因一场变故失落下界。如今你携它归来，便是因果再续。”
林昊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问道：“仙尊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百花仙尊沉默片刻，伸手指向自己眉心。
那里，浮现出一朵淡淡的桃花印记——与林昊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因为我师尊，当年也是道种守护者之一。”她说，“她临终前，将部分传承封入我识海。并留下一则预言——‘道种再现之日，噬灵重临之时。天狐转世为引，五行汇聚开花’。”
她顿了顿：“我守了这个秘密三千年。直到七天前，天道示警，我才推演出道种携者将至。而苏九儿体内的王种爆发，正好印证了预言。”
林昊深吸一口气：“所以百花宴……”
“是陷阱，也是机会。”百花仙尊目光锐利起来，“噬灵族渗透瑶池已久，他们要在百花宴上做两件事：第一，唤醒被封印的吞天；第二，夺取道种，毁掉这个唯一能克制他们的东西。”
“而我们的机会是——将计就计。”她一字一顿，“在百花宴上，引他们全部现身，一举歼灭！”
林昊皱眉：“可九儿现在……”
“她需要你的帮助。”百花仙尊看向泉中，“王种正在侵蚀她的前世记忆，一旦成功，她将彻底迷失，沦为噬灵族的傀儡。唯有道种之力，才能净化王种，助她渡过此劫。”
她退开一步：“去吧，时间不多了。”
林昊不再犹豫，踏入灵泉。
泉水冰凉刺骨，但一靠近苏九儿，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便包裹了他。道种树在丹田里剧烈摇曳，五色光华透体而出，将两人笼罩。
苏九儿似乎有所感应，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林昊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双手握住她的手。触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记忆洪流冲入他识海——
那是苏九儿正在经历的心魔劫。
幻境中，她变回了那只九尾白狐，被困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四周是无数的噬灵族，它们像蝗虫般扑上来，撕咬她的皮毛，吞噬她的血肉。
每被咬一口，她就失去一部分记忆。
“我是谁……我在哪……”白狐眼中露出迷茫。
“你是我们的食物。”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是那黑衣修士吞天，“放弃抵抗，成为我的奴仆，可免一死。”
“不……”白狐挣扎着，“我要守护……守护什么来着？”
记忆正在飞速流失。
就在她即将彻底迷失时，一道五色光芒撕开黑暗！
林昊的身影出现在幻境中。
他身后，道种树的虚影参天而立，五片叶子绽放光华。土黄、翠绿两叶最亮，其余三叶虽然黯淡，却也透出勃勃生机。
“九儿，醒来！”林昊喝道。
白狐迷茫地看向他：“你……是谁？”
“我是林昊。”他一步一步走近，“你的道侣，你的同伴。我们曾一起走过青州，闯过归墟，历经生死。这些记忆，你都忘了吗？”
每说一句，他就打出一道五色光点。
光点融入白狐体内，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复苏。
青州的初遇，归墟的并肩，飞升时的紧握……一幕幕画面在白狐意识中重现。
“林……昊……”她眼中渐渐清明。
但吞天不会坐视。
黑暗深处，一只巨大的黑手探出，抓向林昊：“区区炼虚，也敢闯我心魔幻境？找死！”
黑手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法则湮灭。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炼虚，接近合体！
林昊却不闪不避。
他双手结印，道种树虚影急速旋转。五色光华汇聚，化作一面轮盘——正是五行轮盘，但这一次，轮盘更加凝实，五格光芒更加均衡！
轮盘飞出，与黑手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消融声。黑手在轮盘的光芒中，像冰雪遇阳般迅速瓦解。轮盘去势不减，直冲黑暗深处！
“不可能！”吞天的声音带着惊怒，“你这是什么力量？！”
“克你的力量。”林昊冷冷道。
轮盘炸开，五色光芒充斥整个幻境。那些噬灵族虚影在光芒中尖叫、消散。黑暗被驱散，露出原本的桃林景象。
白狐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断尾重生。
她身形缩小，化作人形——正是苏九儿的样子。她睁开眼，看向林昊，眼中含泪：“林昊……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林昊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幻境之外，现实中的苏九儿眉心那缕黑气，正在做最后的反扑！
“九儿，守住本心！”他急道。
现实中，灵泉边。
百花仙尊眉头紧皱，看着苏九儿眉心那缕黑气突然暴涨，化作一条黑色小蛇，疯狂地往她识海里钻。
“王种要拼命了。”她手中掐诀，准备强行干预。
但就在这时，苏九儿身上发生了异变。
她身后，八条狐尾虚影骤然合一，化作一条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尾巴。尾尖的金光璀璨如日，硬生生将黑蛇逼出眉心！
更惊人的是，她额头上，浮现出第三只眼的虚影——一只竖瞳，瞳孔是纯净的银色！
“天狐真眼……”百花仙尊动容，“她觉醒前世神通了！”
银瞳睁开，一道银光射出，照在那条黑蛇上。
黑蛇发出凄厉嘶鸣，身体开始崩解。但它不甘心，竟调转方向，朝林昊扑去——要拉个垫背的！
林昊此刻还在幻境中，对外界毫无防备。
眼看黑蛇就要钻入他眉心，百花仙尊正要出手，苏九儿却先动了。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中银光流转。她伸手一抓，竟凭空抓住那条黑蛇，五指用力——
噗！
黑蛇被她捏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一软，倒入林昊怀中。
幻境中，林昊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推了出来。他睁开眼，正对上苏九儿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林昊……”她轻声唤道，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狡黠的笑，“我好像……变强了。”
林昊低头看去。
她身后，那条新生的狐尾虚影正在缓缓凝实。而她的气息，赫然已突破化神后期，踏入了炼虚中期！
更重要的是，她眉心的黑气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林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百花仙尊走过来，仔细检查苏九儿状况，点头道：“王种已除，天狐血脉完全觉醒。不过……”
她看向林昊：“噬灵族那边，应该已经察觉王种被毁。百花宴上的动作，恐怕会提前。”
林昊扶起苏九儿，问道：“仙尊，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百花仙尊沉吟片刻：“你们先在此地休整三日。三日后百花宴开启，你们以‘蟠桃枝芽有缘人’和‘天狐转世’的身份入席。到时候……”
她眼中闪过寒光：“我会给你们一份名单。上面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完，她身形渐渐淡去，离开秘境。
灵泉边，只剩下林昊和苏九儿。
苏九儿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林昊，我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
“关于百花仙尊的。”她压低声音，“她识海里……也有一缕黑气。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昊身体一震。
百花仙尊……也被种了魔种？
那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低头看向怀中虚弱的苏九儿，又想起还在雷域的石灵和玉清师姐。
这场百花宴，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