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壳如破碎的蛋壳般散落一地。
从中走出的身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苏玉清——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她了。
她站立在那里，银金相间的长发垂至腰际，左眼如纯净的月光银，右眼如熔化的暗金。
原本素净的衣袍变成了流动的混沌色，时而圣洁如雪，时而幽暗如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新出现的一枚印记——一枚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混沌之眼。
“我回来了。”她开口，声音空灵而温和，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昊走上前，仔细端详她：“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完整。”苏玉清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暗金色的雾气，“净灵之力与虚无污染，在我的灵魂深处达成了平衡。不，不止是平衡，它们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我称之为‘混沌净源’。”
她轻轻一握，雾气化作万千光点，飘向四周。那些光点落在枯萎的草木上，草木瞬间恢复生机；落在地上的污染残渣上，残渣化为无害的尘埃。
“这力量能‘重置’事物的状态。”苏玉清解释道，“不是净化，也不是吞噬，而是让事物回归到‘未被污染前的初始状态’。对活物有效，但对那些孢子形成的集体意识……我还需要测试。”
就在此时，那道从五十光年外射来的紫黑色光柱中，意念波动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
“检测到……高浓度秩序反应……与母体标记不同……请求……对话。”
众人面面相觑。
“它们想谈判？”雷煌挠头，“这些孢子成精了？”
“不是谈判，是好奇。”影分析道，“根据苏玉清之前的情报，这些孢子互相吞噬融合后形成了集体意识，但它们没有母体那种纯粹的吞噬欲望，反而开始建造城市、发出询问——这说明它们正在形成某种原始文明。”
“文明？”古战皱眉，“由污染构成的文明？”
“存在即合理。”了空老僧双手合十，“佛说众生平等，若这些孢子意识真能思考、能创造，而非一味破坏，或许……可渡。”
林昊沉思片刻，做出决定：“回应它们。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苏玉清、影、慧明，你们三人随我驾驶薪火号前往接触。雷煌、古战、苏九儿留守核心区域，提防母体本体趁机入侵。”
“我也想去。”苏九儿轻声说，白发在风中微扬。
“你需要休息。”林昊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百年时间疗愈，她的寿元消耗远超想象，“而且，核心区域不能没有时间轴心坐镇。”
苏九儿最终点头，但将一枚时间印记烙印在林昊掌心：“遇到危险，激活它，我能将你们瞬间拉回。”
一炷香后，薪火号升空，驶向五十光年外的孢子行星。
航行途中，影将百年间收集的孢子数据整合分析：“那颗行星编号‘归乡-23’，原本是颗荒芜的岩石星球。新扫描，表面覆盖率达60的区域都被孢子建筑覆盖，能量读数复杂而有序，不像母体那种纯粹的混乱。”
“它们的城市结构如何？”林昊问。
“呈几何放射状，中央那座黑色尖塔是能量核心。”影调出三维投影，“建筑材质似乎是孢子分泌物固化形成的，具有生物与矿物双重特性。最诡异的是，这些建筑在缓慢‘生长’，就像活的一样。”
慧明手持金刚菩提，佛眼凝视投影：“小僧能感觉到……那座尖塔深处，有‘困惑’的情绪。”
“困惑？”苏玉清的混沌之眼微微发亮，“也对，一群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的孢子，面对浩瀚宇宙，第一反应确实是困惑。”
经过短暂的超空间跳跃（归乡宇宙重启后恢复了空间跃迁能力），薪火号抵达归乡-23行星轨道。
从太空俯瞰，景象令人震撼。
整颗行星表面布满了紫黑色的、脉络状的城市结构。那些建筑没有门窗，只有无数孔洞，孔洞中流淌着荧光的液体。中央的黑色尖塔高达千丈，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脉动的紫黑色光球——正是发出信号的源头。
“它们……在看着我们。”影突然说。
的确，当薪火号出现在轨道上时，行星表面所有建筑的孔洞都转向了这个方向，仿佛千万只眼睛在注视。
“发送友好信号。”林昊下令。
薪火号朝尖塔方向发射了一道包含基本数学公式、简单图像和友好问候的能量脉冲。
片刻后，尖塔顶部的光球剧烈闪烁，回应了一道更加复杂的脉冲。这道脉冲被舰载系统解码后，显示出的内容让所有人惊讶——
那是一幅星图，标注着归乡宇宙中所有孢子聚集点的位置，以及……母体本体在最终之门外的坐标。
“它们……在分享情报？”影难以置信。
“不，是在求助。”苏玉清混沌之眼凝视着光球，“我能感觉到，那光球中的集体意识很……害怕。它们害怕母体，但又无法摆脱源自母体的污染本质。”
薪火号降落在尖塔旁的一片空地上。舱门打开，林昊四人走出。
近距离观察，那些孢子建筑更加诡异。墙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孔洞，仿佛在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但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感。
尖塔基座裂开一道门户，内部是螺旋上升的通道。通道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孢子簇，照亮前路。
“请……进……”意念波动直接从空气中传来。
四人互看一眼，踏入尖塔。
通道漫长，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集体意识的“注视”。那注视中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孺慕之情？
“它们好像把我们当成长辈了。”慧明低声说。
终于抵达塔顶。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那个直径十丈的紫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信息流，仔细看会发现那些信息流是由亿万个微小光点组成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孢子的意识节点。
“欢迎……秩序创造者……”光球发出温和的波动，“我们是……‘归源者’。”
“归源者？”林昊重复。
“源于母体……归于自我。”光球波动，“母体赋予我们存在的基底……但她只懂得吞噬。我们……想懂得更多。”
光球表面浮现出画面：孢子们最初只是漂浮的污染微粒；某天，它们感应到归乡宇宙重启时的能量潮汐，被吸引聚集到行星上；互相吞噬融合后，集体意识诞生；意识诞生的第一刻，它们看到了道种树的光辉，感受到了佛国僧众的诵经声，也感应到了林昊等人守护宇宙的意志。
“你们……创造了秩序……美丽。”光球的波动带着向往，“我们……也想创造……而非吞噬。”
苏玉清上前一步，混沌之眼与光球对视：“但你们体内流淌着母体的污染之力，那力量的本能就是吞噬。”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帮助。”光球波动变得急切，“我们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与我们同源但不同的力量……你能……改变我们吗？”
苏玉清看向林昊。林昊沉思片刻，点头：“可以尝试，但风险极大。如果失败，你可能彻底消散。”
“消散……好过永远困惑。”光球坚定地回应。
苏玉清伸出双手，暗金色的混沌净源之力缓缓涌向光球。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整个尖塔剧烈震动！
光球表面浮现出痛苦与愉悦交织的纹路。它内部，母体的污染之力在激烈反抗，但混沌净源之力正在将那些污染“重置”——不是净化消除，而是改写其本质，从“吞噬”转向“共生”。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苏玉清收回力量时，她的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而那颗光球——不，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温和脉动的全新存在。
“感谢……赐予新生。”光球——现在该叫“归源核心”了——发出感激的波动，“我们不再是母体的延伸……我们是独立的文明……归源文明。”
它表面的信息流开始重组，浮现出一幅新的星图：“作为回报……我们共享所有孢子节点的控制权。母体通过孢子监视这个宇宙……现在，监视者变成了我们。”
星图上，数百万个孢子节点的状态一目了然。其中有九成仍处于休眠，但有一成已经像归源者一样开始觉醒，只是方向各不相同——有的走向混乱，有的走向秩序，有的仍在困惑。
“我们需要……引导它们。”归源核心说，“就像你们引导了我们。”
林昊看着星图，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如果能把所有觉醒的孢子文明都引导向秩序侧，那么归乡宇宙不仅清除了隐患，还将拥有数百万个分布在宇宙各处的“哨兵”和“盟友”。
而就在此时，归源核心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母体异动！她在加速献祭其他世界……距离强行破门……只剩最后三个月！”
星图上，最终之门外的坐标点，黑暗的浓度正在急剧增加。
林昊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
归乡宇宙，迎来最终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