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首领果然信守承诺,在教室里添了个座位,林满和黎簇又成了同桌。
刚坐下时,林满心里藏着几分紧张。
她知道自己即将接触一套截然不同的教育模式,既有对打破原有的认知感到忐忑,又忍不住对未知产生出些好奇。
但她面上始终维持着平静,反倒是身旁的黎簇格外兴奋,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跟她讲起在这里的生活。
话里藏着几分想在她面前显摆的小心思,偶尔也会吐槽几句训练的枯燥和痛苦。
可即便带着抱怨,也能听出他对那些特别事物的向往与好奇。
林满也想从黎簇的话中了解一点授课老师的性子,让心里能有个准备,所以也听得认真。
黎簇则被她专注的模样鼓舞,说得更起劲儿了,林满也纵着他,在旁边给他捧哏。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张扬,还带着点傻气的少年,她心里一时有些怅然,心脏像被轻轻揪了一下,连带着情绪都沉了几分。
等后面那些事发生,等黎簇经历过更多风雨之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毫无顾忌的开怀大笑吗?
大概是不会了吧?林满心想。
人总是留不住从前的自己的。
黎簇的成长之路太急,太狠,等他真正站稳脚跟的那天,回过头再去看现在的自己,或许只会觉得陌生。
甚至会嫌弃此刻的莽撞和天真吧
——成长就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我们一边往前走,一边把过去的自己埋在沿途,看着那个鲜活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连怀念都变得奢侈。
她只是个俗人。
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她不想沉湎在过往的情绪里,也不想空想未来的光景,只愿意攥紧眼前明明白白能抓的住的东西,活得简单些,不去琢磨那些复杂的事。
可偏偏,她看过因他们而生的故事,提前窥见了黎簇未来的模样。
这份“先知”让她心情复杂,既忍不住想留住眼前这个自信阳光的少年,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后来黎簇成长得足够强大,也足够吸引的目光。
她不一定会把自己的目光落在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是有些特别的少年身上。
他们或许只会是萍水相逢。
是她因为心里那点同情和善意投去了目光,让少年的模样在心里留下痕迹;也是少年主动靠近,让两人的牵扯越来越深。
后来是谁先敞开心扉,是谁先真正的认同对方,早已经说不清了。
或许最初她也曾抵触,只想维持萍水相逢的距离,可当感受到少年真挚的友情时,她那颗平静了几十年的心湖,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再加上那些自愿或被迫的牵绊,让她真正与这个少年产生了难以除去的牵扯,也让她会因为想到黎簇未来要遭受的痛苦,在心里产生悲伤的波澜。
但这份动容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从心底一点点拂去。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不管黎簇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那些对他来说是好与不好,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更何况,她现在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有摸清。
哪来的远大志向去插手别人的人生呢?
收回思绪,林满重新听黎簇讲话,偶尔点点头应和,只是兴致明显淡了些,连回应的语气都变得轻描淡写,像在敷衍。
黎簇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对劲,立刻停下话头,担心的问:“小满,你怎么了?”
林满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牵起一个歉意的笑:“没事,刚才走神了。”
“哦。”黎簇应了一声,却没移开视线,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林满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在想老师什么时候会来。”
黎簇的表情僵了一下。
从前在学校,他就是老师眼里的“差生”,最烦的就是上课学习,现在虽然不至于抵触,却也绝说不上喜欢。
他看了眼林满,忽然想起她认真听讲的样子,标准的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很无聊啊?
黎簇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怕被她看轻,只能装作不在意地应了声:“这样啊”
说著,悄悄把探过去的身体收了回来,聊天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推开,老师拎着本书走了进来。
还没到讲台,他就把书“啪”地甩在桌上,接着双手撑著讲台,目光直直锁定在林满身上。
那张教室里唯一新添的课桌,她的存在太过显眼。
他盯着林满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听首领说,你想跟黎簇一起学?”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林满能从他平淡的语气里,读出毫不掩饰的抵触,他显然不欢迎自己这个“插班生”。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任谁被多加了工作内容,心情都会不好。
这样想着,她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低落下来,心里那点暗藏的期待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消失。
嘴角浅浅的弧度被一点点拉平,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挺好,还挺爱学习啊。”老师的声音依旧没起伏,可那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就是给我添麻烦了点。”
林满的头埋得更低了。
下唇被她咬得发紧,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刚才还残存的一点欢喜,此刻全变成了冰冷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甚至让她萌生出了一点退意。
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只想马上离开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教室。
“你有病吧?”黎簇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怒气,“干嘛挤兑她?”
他说完,立刻伸手去拉林满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笨拙的安抚。
接着凑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满原本还能强撑著不让情绪外露,也理智的知道这没什么,可被黎簇这样一句维护、一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盯着,心脏瞬间觉得有些酸涩,仿佛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情绪像开了闸门一样涌出。
她鼻子一酸,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连眼尾都红了一点。
她怕自己真的哭出来,抿紧唇角强行忍了几秒,才对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出口的话,却忍不住溢出一点点的轻颤:“我没事的。”
才说几个字,眼底的晶莹就又多了,她赶紧咬住下唇,忍着情绪,也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黎簇看着她湿润的眼眸,生气地问:“你这看着哪儿像没事的样子?”
林满低头躲开黎簇的视线,动了动唇,想说“别问了”,本来没多难过的,再问下去,她真的就要绷不住了。
ps:愿我们在世间留下足迹,愿岁月为我们落笔成书。无论彼时是光芒万丈,还是步履仓皇;无论结局是圆满收场,还是留有遗憾,都不负少年意气,不负锦绣韶光。惟愿往后岁岁年年,平安顺遂,和乐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