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刘军将车停在关氏集团气派的大楼前。关璐也恰从大楼里出来,她很快来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她系好安全带,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长舒了一口气,等刘军将车开动之后,她这才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军,开始了理所当然的追问:
“怎么样?顾董那边到底是什么项目,没出什么问题吧?你是怎么和顾董聊的?”
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不容糊弄的审视。
刘军操控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是一个启明资本和欧洲那边资管公司的合作项目,规模不小。顾董请我过去,主要是旁听,了解一下情况。大部分时间就是听他们谈判。”
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继续说:“谈的时候,中间对方有些观点比较尖锐,涉及到一些宏观风险模型的底层逻辑,我正好结合了一下最近晚上咱们一起看的那些期刊上的观点,简单发表了些看法。顾董听着觉得还有点意思,就问多了几句。”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既说明了原因,又巧妙地将自己的高光表现归功于“与关璐共同研讨的成果”,极大地满足了关璐的参与感和成就感。
果然,关璐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满意神色,先前的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她甚至带着点小得意地弯起嘴角:“看来我们晚上的‘学术研讨会’没白开嘛!顾鸿生那人眼光挑剔得很,能让他觉得‘有点意思’,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她对刘军的信任,在一次次完美地“演出”后,已经几乎成为一种惯性思维。她完全相信,以刘军的‘学习能力’和她提供的“弹药”,应付一场商业谈判的旁听和偶尔发言,绰绰有余。
“嗯,主要是你准备的资料很有针对性。”刘军适时地递上一句肯定,将功劳轻轻推回给她,语气真诚而不刻意。
车内气氛融洽,仿佛只是分享了一天中寻常的工作点滴。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回到家,两人默契地一起准备晚餐。洗菜、切配、翻炒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难得的、温馨的居家感。
关璐甚至心情颇好地开了瓶红酒,两人就着简单的菜肴,碰了碰杯。
当最后一口饭菜吃完,酒杯见底,碗碟被放入洗碗机后,那种温馨的氛围便开始悄然消散。
关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但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居家‘女友’的柔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关氏总裁的清晰和冷静。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刘军。
“好了,allen,”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今天早上那件事了。”
她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关于你接到顾董电话后,没有先和我商量,而是直接答应过去这件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说道说道’。”
关璐此刻的重提旧事,绝非小情绪使然。在她看来,白天的成功固然可喜,但刘军“先斩后奏”的行为本身,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规则的失效和后续可能连锁反应。
谁来主导的问题。
刘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关璐那双带着审视和些许不悦的眸子,停顿了大约两秒。
这短暂的沉默并非迟疑,而是一种精准的情绪缓冲,让对方感受到他正在严肃思考她的‘质问’。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姿态是认真交谈的样子,语气沉稳而诚恳,开门见山:
“关于这件事,我首先要向你道歉。”他直接点明了核心,没有任何迂回。
关璐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眉梢微挑,但依旧维持着冷静的神情,等待他的下文。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开口,声音沉稳,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当时情况突然,顾董在电话里语气诚恳,说是项目谈判到了关键阶段,希望我能以顾问视角去旁听一下,提供一些外部看法。我承认,没有在答应前先向你请示,在程序上确有欠妥。”
他先干脆地承认了“程序瑕疵”,给了关璐最在意的面子上的满足,也精准地抓住了关璐情绪的真正‘痛点’。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理由提升到当时理性考虑的结果:
“但我当时的首要判断,是基于我们共同的目标——维持并巩固‘allen’这个身份的可信度和价值。一位被顾鸿生这种级别的人物看重、并主动邀请提供咨询的‘金融顾问’,如果面对一个合情合理的专业请求,表现出犹豫或需要‘请示’他人,这本身就会显得极不自然,而且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质疑我的独立性和专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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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坦诚,自然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认为,在那种情境下,迅速做出最符合‘allen’人设和职业素养的本能反应——即欣然接受一个展示自身价值的机会,优先确保我们在外部合作者眼中的形象无缝衔接,是当时风险最低、也最符合我们整体利益的选择。任何拖延都可能让对方察觉我们内部存在不必要的‘审批’流程,这反而会成为一个新的风险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动了关璐紧绷的心防,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理解了,刘军的话也让她发现,自己无法从理性上驳斥这个理由。追究“程序问题”固然重要,但如果以损害“战略目标”为代价,无疑是愚蠢的。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用一种混合着妥协和警告的语气开口,算是为这次“说道说道”画上了句号:
“下次,有任何类似的情况,我希望是在我的知情和同意下进行。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惊喜’。”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次你的理由说服了我,下不为例。主导权,必须在我这里。
刘军微微颔首:“明白。”
这个简单的回应,为刚才关于“程序问题”的讨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空气似乎流动得顺畅了一些,但一种新的、更具分量的紧张感又悄然凝聚。
刘军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锁住关璐的视线,用一种比刚才更加郑重、清晰的语调,开启了下一个至关重要的话题。
“也正因为我意识到早上的处理方式欠妥,”他说道,将新的话题与刚刚解决的旧事巧妙地联系起来,既显示了反思,也凸显了此刻的谨慎,“所以,当我今天谈判结束离开后,顾董提出一个更重要的邀请时,我暂时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关璐耳中,强调着其中的分量:
“他希望我以顾问的身份,正式加入启明资本与阿尔卑斯资管的合作项目,参与后续的深入谈判甚至可能包括赴外的实地考察。”
“关于这件事,我明确告诉他,必须和你商量。我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只说需要明天答复。”
他将“必须和你商量”、“没有承诺”、“明天答复”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与他早上“先斩后奏”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是一个强有力的姿态,表明他已经吸取了“教训”,并将最终决定权明确地、毫无保留地交还到了关璐手中。
刘军的话语落下,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餐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关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关键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顾鸿生,邀请你加入项目?”
在得到刘军肯定的眼神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她的心头,让她一时失语。
首先涌上的,还是那股强烈到让她指尖发麻的荒谬感。
顾鸿生是谁?是南江投资界眼光最毒辣、门槛最高的老狐狸之一。他居然向 allen 发出了正式邀请?邀请一个她找来扮演男友的“演员”,去参与他核心的跨国项目?这太可笑了。这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仿古花瓶,不仅没被识破,反而被顶级的博物馆馆长看中,要请进保险库当镇馆之宝。这种角色与现实的彻底错位,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般的荒唐。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顾鸿生不是傻子。他凭什么对 allen 如此青睐有加?仅仅因为今天他的“临场发挥”?
allen 的表现到底好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顾鸿生做出这种打破常规的决定?
一定是梅瑜在后面指使顾鸿生这么做!上次开业酒会她就这么做过(关璐只是猜测,并无实质证据)。
否则这怎么解释?
我不同意。”关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绝对不行。”
“理由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这绝对是梅瑜在后面指使顾鸿生对你进行更细致的观察和考核,一个针对你精心设计的圈套。”
说到这里,关璐语气放得缓和了一些,并且非常诚恳:“allen ,我知道你很用功,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为了这个金融专家角色付出了很多努力,演起金融专家来,比真的还真,我很感动。但深度参与意味着持续暴露在专业人士的目光下,穿帮的风险太大。”
她的言下之意很直白,你只是一个假的金融专家,就算你表演得再好,但在真专家面前和真实的专业面前,你会很快原形毕露。
“明天,我会以你‘女友’的身份,亲自帮你婉拒顾董。理由可以是专注于我们自己的初创业务,无暇他顾。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关璐的话语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如同一份经过周密论证的评估报告,宣判了这个“机遇”的死刑。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明确地表示讨论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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