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总算吃完，刘军挺‘自觉’的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又泡了几杯清茶过来。这时的关璐兴致勃勃地拉着肖妍妍欣赏她手机里“厨房首秀”的照片和视频，一边看一边自嘲地大笑，时不时还扭头问肖妍妍：“你看这张是不是特别傻？”
肖妍妍陪着笑，看着关璐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种沉浸的光彩，再联想起刚才的情形——
表姐关璐，平时总是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高跟鞋踩得清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锐利，签字笔落下时毫不犹豫。那是一种掌控全局、不容置疑的姿态。
刚才完全是一副活生生的家庭主妇模样，沉浸在日常琐碎幸福里的、由内而外的松弛和满足，仿佛尽心尽责的为‘下班’归家的男人准备晚餐
再结合之前她看到关璐所发的朋友圈的图文内容，她一直以为关璐是为了骗过梅瑜而采取的信息主动投喂‘战术’，现在看来，关璐那些精心策划的朋友圈图文，那些看似为了“战略”而展示的‘日常’，恐怕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欺骗性投放了，她发布那些内容时，恐怕自己也分不清有几分是为了“骗过敌人”，有几分是沉浸在自我满足的甜蜜里了。
“姐，我吃得有点撑了，要不，我们去楼下散散步？”肖妍妍放下茶杯，揉了揉肚子，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饭后消食。
关璐正翻到一张自己手忙脚乱挡油点的照片，笑得前仰后合，闻言抬起头，眼角的笑意还未褪去。她看了看肖妍妍，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喝茶、仿佛置身事外的刘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这个表妹，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知道肚子里有几条蛔虫。这会儿突然提议散步，绝不仅仅是消食那么简单。
“好啊，”关璐爽快地应道，放下手机，也顺势站起身，“正好我也坐得有点累了。allen，那你先收拾一下，我和妍妍下去走走。”
她这话是对刘军说的，语气平常，带着点交代行程的意味，没有丝毫征求意见或需要批准的意思，自然得如同呼吸。
刘军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好”，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那种默契的、无需多言的顺从感，再次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肖妍妍一下。
关璐随手拿起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和肖妍妍一起换了鞋，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指示灯变换的微弱声响。姐妹俩一时都没说话，刚才餐桌上那种刻意营造的热闹气氛迅速冷却下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弥漫开。
关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笑闹过的弧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等待对方开口的审慎。
肖妍妍知道，表姐已经猜到她有话要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绕弯子反而显得蠢。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傍晚微凉的风迎面拂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小区里路灯已经亮起，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沿着静谧的小径走了一小段，远离了楼宇的喧嚣，肖妍妍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关璐。她脸上惯有的嬉笑神色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璐璐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使唤军哥挺顺手的哈。”
她没有直接点破担忧，而是从一个看似随意的观察切入。
关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怎么？”关璐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羡慕了？觉得我家‘员工’服务态度好？”她故意把“员工”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是在强调某种界限。
肖妍妍没被她带偏，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关璐的眼睛：“我不是羡慕。我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太‘习惯’了。”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理性的分析，而非指责：“我的意思是，咱们当初找军哥来，是为了应对梅姨，是场戏，对吧？戏要真，细节得做到位，这我理解。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但是，璐璐姐，演戏是演戏，可这戏它也太真了点儿吧？天天这么近距离对着演，演的还是情侣日常、同居生活这玩意儿它上头啊！我是怕你”
她似乎怕关璐立刻反驳，赶紧加快语速补充道：“我不是说你会怎么样，我知道你定力强，目标明确。我是怕怕习惯成自然！怕你哪天演着演着，猛地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句是台词，哪个眼神是剧本要求，哪个心跳是咱自己控制不住的了！”
肖妍妍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璐璐姐，你想想，军哥这人吧他确实厉害，演啥像啥，可也正是因为他太‘完美’地契合了你现在需要的这个‘角色’，我才更担心！这种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男朋友’，它甜啊！但最关键的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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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说得意味深长，既是在提醒关璐这场戏总有落幕的一天，也是在暗指这种高强度沉浸式的扮演对情感可能造成的潜在影响。
她知道刘军的三个月底限，她现在依然不敢直接说。
首先是时机极度糟糕，会立刻引爆关璐的怒火。
关璐此刻正沉浸在“巩固事实计划顺利推进”的喜悦与兴奋中。如果告诉她“军哥只答应演三个月”，无异于在她最志得意满、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当头浇下一盆冰水，直接否定了她刚刚所有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的规划。
以关璐的性格，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暴怒——不是对刘军，而是对她肖妍妍！她会认为肖妍妍办事不力，甚至怀疑肖妍妍是否暗中与刘军达成了什么协议，才导致了这个“不利”条款的出现。这顿劈头盖脸的怒火，肖妍妍现在一点也不想承受。
其次就是担心关璐采取极端或激进的应对措施。如果关璐现在就知道有个三个月的倒计时挂在头顶，以她好强且习惯掌控一切的性格，她很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反应。比如，疯狂加戏——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达到最大效果，她会无限度地增加“演出”的强度和频率，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让刘军以“allen”的身份出现在所有可能的场合。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会给刘军带来巨大压力，很可能导致他提前反弹或演技出现破绽。
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肖妍妍内心深处可能抱有一丝希望，也许不需要三个月，梅瑜那边就相信了，或者关璐找到了其他破局的方法呢？万一在这三个月的相处中，刘军觉得这‘工作’不错，自己愿意延长呢？现在说出来就等于堵死了这种可能性。她希望关璐能在持续的“演出”中自己保持清醒，到时候即使刘军提出离开，关璐也能以相对平静和专业的态度接受，而不是因为被突然告知而感觉遭到“背叛”。
肖妍妍说完，目光紧紧锁在关璐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预想了表姐可能会有的几种反应：不屑一顾的反驳、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或是强作镇定的否认。
然而，关璐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关璐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路灯下晕开的一圈光晕，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敛去了，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让肖妍妍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妍妍，”她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她谈项目时特有的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你觉得我分不清吗？”
她没有等肖妍妍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嘲讽肖妍妍的多虑，还是嘲讽她自己当下的处境：
“什么是戏，什么是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我才必须把这场戏演到极致，演到骨子里，演到让梅瑜和那些盯着我的人，看不出半点表演的痕迹。”
“使唤他？习惯他？”关璐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清冷，“没错，我是习惯了。我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配合，甚至习惯了他那种嗯，精准到刻板的‘服务’。因为这种‘习惯’，本身就是戏的一部分，是最有力的武器。”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肖妍妍，目光灼灼：“我要的就是这种‘习惯成自然’！如果连我自己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是在演戏’，那我的眼神、我的动作、我使唤他时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会成为破绽！”
“至于是不是长久之计”关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决断和不易察觉的自我说服的意味：“暂时没想那么远。现在的问题是，梅瑜已经安排私家侦探在盯着我们了（她仍然认为是梅瑜安排的人）特别是几次公开场合亮相，‘allen’是我男朋友已经不再是秘密。他成了既成事实。现在，只能继续演下去，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你也看到了，allen现在的无可替代性。一来，我需要‘allen’的存在，并由他给我创造一个‘稳定’的、‘可靠’的伴侣形象说白了，就是一个盾，可以帮我抵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就是我可以利用梅瑜对的allen质疑，让她把注意力往allen是不是假的，或者如何拆散我们这方面引，让我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解决现在公司里急需解决的问题说直白一点，就是先让他替我吸引火力，掩护我”
关璐的这番话，肖妍妍自然是认同的，但说去说来关璐的这些话还是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答——时限的问题。
“姐，你说了这么多‘需要他’，‘利用他’，‘让他吸引火力’我都懂，”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关璐的眼睛，“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打算‘用’他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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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长期的，甚至没有明确时限的，”肖妍妍话锋一转，以一个更尖锐的角度来提醒关璐，“这些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万一军哥不愿意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泼醒了关璐。
确实，关璐所有的设想，都建立在刘军会无条件配合的假设上。而她，从未真正考虑过他的意愿。
关璐脸上的那种决断和自信瞬间凝固了。她被问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肖妍妍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一切尽在掌握”的气球。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但肖妍妍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几秒钟的哑然之后，一种混合着愠怒、慌张和强装镇定的情绪在她眼中飞快闪过。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抬起，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但语气已经失去了之前的绝对自信，带上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防御性尖锐：
“他不愿意？”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假设，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为什么不愿意？我付了钱的！”
这句“我付了钱的”脱口而出，暴露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慌——她试图用冰冷的交易关系来掩盖和否定所有可能存在的、复杂的情感变量和人格意愿。这是她最后、也是最苍白的堡垒。
但她也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失态和无力，迅速调整了语气，试图将这句话拉回“战略合作伙伴”的层面，声音压低，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的意味：“这是一场交易，妍妍，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提供专业服务，我支付对等报酬。只要酬劳足够，只要合约只要需求一直存在，这就是一场公平的合作。”
“更何况”她的目光微微游移，像是不敢直视肖妍妍的眼睛，声音里掺杂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侥幸，“他现在做得很好，非常专业。我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愿意’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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