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怪癖(1 / 1)

鞭炮炸碎的红纸屑铺在黑泥地上。

很快被受潮的地面,浸润成暗红色烂浆。

跛脚虎那帮人一走,棺材巷立刻恢复了死寂。

上午还是锣鼓喧天,下午门前就只剩下风吹过门板的嘎吱声。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

茶盏里的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渍。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胸腔内部。

外界安静下来,体内那只牵机丝罗蛊的动静就被无限放大。

那不是痛,是痒。

血管内壁传来清淅的蠕动感,带着细微的啃噬。

这东西在进食。

陈九源解开长衫领扣,低头。

胸口皮肤下,气血构筑的符文矩阵光芒黯淡。

矩阵中央,那条黑线似的蛊虫正在缓慢蠕动。

每一次收缩,都会吞掉一丝红色的气血。

陈九源闭眼,心神下沉。

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悬浮,其上古篆浮现:

【状态监测:牵机丝罗蛊活性化。

【生命倒计时推演:约莫两百日。】

那不就,差不多半年时光?!

陈九源看着那个数字,情绪没有波动。

这就象前世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通知是癌症晚期,只剩半年。

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要想活命,要么杀虫,要么续费。”

杀虫方案被青铜镜否决,成功率接近零,结局是心脏爆裂。

续费需要功德。

【功德净化:需积累海量功德铸造功德金身,可无视因果强行炼化蛊毒。】

这条路太慢。

上次解决倚红楼的血玉麻将,拼了半条命才拿到那点功德。

要想凑齐炼化蛊毒的数量,按现在的进度,得把整个九龙城寨的鬼抓一遍。

陈九源睁眼,扣好领扣。

还有第三条路——找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

这是南洋降头师下的蛊,属于术的范畴。

既然是术,就有解法!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空荡荡的巷子。

虽然刚开业,但这棺材巷凶名在外,普通人避之不及。

接下来一段时间,别说生意

怕是连个问路的都没有,正好腾出时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陈九源关上店门,挂上外出问诊的木牌,转身走出门

----

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板老刘,正半个身子缩在自家门板后。

他手里抓着一把浆糊,往纸扎人的竹篾骨架上抹。

浆糊有些发馊,但他闻惯了。

老刘那双三角眼,时不时瞥向隔壁那块金丝楠木的招牌。

“金丝楠木……做棺材多好。

挂墙上暴殄天物!!”

老刘心里盘算着这块木料的成色。

棺材巷这地界,左边废弃义庄,右边棺材铺送行,阴气重得连野狗路过都要夹着尾巴。

大早上的,跛脚虎那阵仗确实吓人。

那帮烂仔手里的刀也是真家伙。

可这热闹一散,这间新开的风水堂看着比他的寿衣店还冷清。

老刘把纸人的脑袋安上去,用力按了按。

“年轻人火气旺,不知死活。”

随后又用沾满浆糊的手指,在鞋底蹭了蹭。

他喃喃自语道:“我看这后生仔撑不过三个月。

到时候这铺面还得空出来,正好盘下来给我当堆棺材板的库房。

那块招牌……磨一磨还能给有钱人做个骨灰盒。”

老刘正嘀咕着,就见陈九源推门出来了。

陈九源换了一身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空的竹篮。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读书人的卷书气

在这满地污泥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路过寿衣店门口时,脚步微顿。

陈九源对着缩在门板后的老刘微微颔首:“刘老板,早。”

老刘吓了一跳,手里的浆糊抹到了脸上。

他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早……早啊,陈老板。这是去……买菜?”

“买点米。”陈九源语气温和。

但眼神却并未在老刘身上停留,径直走向巷口。

看着陈九源的背影,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浆糊。

他啐了一口:“怪人!住在棺材巷,走路不沾泥,身上还没一点活人气。

这哪是开风水堂的,倒象是刚从义庄里爬出来透气的。”

----

接下来的三天,陈九源跑遍了小半个九龙。

上环南北行。

这里是药材集散地,南洋客商聚集。

空气里充斥着胡椒、丁香和陈皮混合的气味。

呛鼻。

陈九源花了大价钱,请几个专门跑南洋航线的老管事在茶楼坐下。

“南洋邪术?”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管事把一块烧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后生仔,那种东西你也敢碰?我劝你少打听。

前年有个跑船的带了个佛牌回来,结果全家死绝。

尸体都发黑,连法医都不敢验尸。”

“我只想知道,有没有懂解这东西的师傅?”

陈九源把一块银元推过去。

老管事收了钱,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没听说过!那些降头师都在深山老林里,谁会来香江这种地方开堂坐诊?

就算有也是藏着掖着,怕被仇家砍死。”

陈九源离开茶楼,转身去了几家有名的中医馆。

坐堂的老中医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三分钟后,老中医眉头紧锁。

“脉象细数,心火亢盛,但底子里透着股阴寒。”

老中医收回手,拿起毛笔。

“后生仔,你这是虚劳过度,还沾了寒湿。

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乱来,房事要节制”

老中医开了几副补气养血的方子,顺便加了一句:

“回去多喝热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邪病,都是自己吓自己。”

多喝热水。

陈九源拿着药方出门,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在青霉素都还没普及的年代,指望常规医疗手段解决玄学蛊毒,确实是想多了。

三天一无所获。

体内的蛊虫活动愈发频繁。

那种心悸的感觉,频率在增加。

----

黄昏。

陈九源站在西城的街头。

天色阴沉,雨水将至。

不远处,发财赌坊的金漆招牌在昏暗中闪着光。

正道走不通,只能走偏门。

九龙城寨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消息最灵通的永远不是正经生意人,而是那些在泥坑里打滚的烂仔。

发财赌坊二楼。

自从上次利市冲煞之后,这里的生意火爆异常。

猪油仔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

猪油仔最近看什么都顺眼。

自从陈大师帮他破了那个局,这钱就象流水一样往口袋里钻。

他刚让手下把今天的帐本收进保险柜,正琢磨着晚上去哪个酒楼搓一顿海鲜。

“仔哥,陈大师来了。”门口的小弟通报。

猪油仔手里的核桃停住,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对陈九源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这人真有本事,能救命;

怕的是,这人眼神太冷!

每次看到他,猪油仔都觉得自己象是被剥了皮的猪,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快!请进来!”

猪油仔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着急忙慌地把桌上那几根抽了一半的雪茄扫进抽屉里,顺手抹了一把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

陈九源走进帐房,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陈大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是不是我这赌坊风水又有问题?”

猪油仔一脸紧张,亲自倒茶。

“风水没问题,我有事问你。”

陈九源没喝茶。

“你在城寨混了这么多年,认不认识懂南洋邪术的人?

或者有没有那种专治怪病、邪病的黑大夫?”

闻言,猪油仔愣住。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猪油仔放下茶壶,挥手让屋里的小弟滚蛋。

关上门。

“大师,您怎么打听这个?”

猪油仔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在城寨可是忌讳。”

“我这人好奇心重。”陈九源语气平淡。

猪油仔从怀里摸出一盒洋烟,递给陈九源一根。

见对方不接,便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南洋降头师……我是真没见过。

那种人都是跟在大捞家身边的,香江岛上有好几个有名有姓的豪富都养着这种人。”

猪油仔吐出烟圈:“不过要说治邪病、解怪毒,城寨里倒是有个怪人。”

“怪人?”

“恩。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百草翁。”

猪油仔指了指东边的方向:“他就住在您那棺材巷的最深处

比您那铺子还要往里走,在那个废弃的水井旁边。”

陈九源眉头微挑。

他在棺材巷刚住下没几天,确实没注意巷子底还有活人。

“这老头脾气臭,不看病,不抓药。

整天就在屋里捣鼓些烂草根、死虫子。”

猪油仔一脸嫌弃:“听说以前是个游方郎中,后来不知怎么就躲进城寨了。

前年,我有个手下出海回来,浑身长满鱼鳞一样的疮,西医说是皮肤病,要截肢。

后来实在没办法,抬去百草翁那儿。”

“结果呢?”

“那老头看了一眼,拿把生锈的刀刮了那手下身上的烂肉,又喂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第二天,那手下的疮就开始结痂,三天就好了!”

猪油仔啧啧称奇:“不过那老头收钱很黑,要了那手下半条命的积蓄。

而且他说,他治的不是病,是命。”

“治的不是病,是命。”陈九源重复这句话。

有点意思

“多谢。”陈九源起身。

“大师,您要去?”猪油仔提醒,“那老头邪性,您自己小心。”

----

从赌坊出来,天全黑了。

陈九源径直走向棺材巷深处。

越往里走,路越窄。

空气中的霉味越重。

路灯早没了,两边的烂尾楼阴影里,偶尔能看见几个瘦骨嶙峋的瘾君子缩在墙角。

他们眼神空洞地看着陈九源路过,象是一具具活尸。

连野猫都不敢叫唤,夹着尾巴贴墙溜走。

巷底。

一口早已枯竭的老井。

井边有一栋摇摇欲坠的木楼。

木板发黑腐烂,门上挂着一个干瘪的葫芦。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陈九源站在门口,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这栋破楼被一团灰绿色的气场包裹。

这气场并不象普通的阴煞那样,充满攻击性

反而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暮气。

但在那暮气之中,夹杂着一丝异常坚韧的灵光。

是草木之气!

“有人吗?”陈九源敲门板。

“滚。”

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九源没滚,又敲了一下。

“我有好酒,还有好烟丝。”

屋里沉默几秒。

“吱呀——”

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条生锈的铁链还挂在门后,只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半张脸。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百草翁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九源,视线象带钩子一样:

“你是新搬来巷口的那个风水佬?身上一股子死人味,还没烂透?”

“酒呢?”老头盯着陈九源的手。

陈九源手里空空如也。

“骗子。”老头要关门。

陈九源伸手抵住门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纹丝不动。

“酒在外面买得到,但我身上的东西,你买不到。”

陈九源看着老头的眼睛,声音平静:

“我是来治病的,治一种能让你感兴趣的绝症。”

“我不是医生,不治病。”

“我得的不是病。”

陈九源伸出右手食指,递到老头面前。

指尖用力,逼出一滴暗红色的心头血。

血珠悬在指尖,没有滴落。

昏暗的光线下,那滴血珠中央,一条比发丝还细的黑线在疯狂游动,试图冲破血珠的束缚。

见状,百草翁不耐烦的表情凝固。

他猛地推开门,一把抓住陈九源的手腕。

手劲大得惊人。

老人的指甲里全是黑泥,只一个劲死死扣住陈九源的脉门。

老头凑近那滴血,鼻子耸动,用力嗅了嗅。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甲虫。

甲虫接触空气,振翅飞向那滴血。

就在甲虫触碰到血珠的瞬间——

“滋!”

一声轻响。

绿色甲虫瞬间蜷缩成一团黑炭,掉在地上死了。

就象是被高压电击中。

百草翁瞳孔收缩。

他松开陈九源的手,后退一步。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牵机丝罗……”

百草翁喉结滚动,声音尖利:“你惹了哪个南洋的疯子?”

“看来你认识。”

陈九源收回手,甩掉那滴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转悠了小半个九龙,有真功夫的人,竟在眼皮底下。

“我不光认识,我还知道你活不过半年。”

百草翁转身进屋,没再关门:“进来吧,不怕死的话。”

陈九源迈步进去。

屋里很乱。

到处都堆满了干枯的草药、动物的骨头和各种瓶瓶罐罐。

中间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泡。

煮着不知名的黑色糊状物,焦臭味源头。

百草翁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他拿起一根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这东西我解不了。”

百草翁点上烟,抽了两口:“这是死降,种在心脉里。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或者你自己把心挖出来,否则神仙难救。”

“我知道你解不了。”陈九源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我也没指望你能解。”

“那你来找我消遣?”

“我只要你帮我压制它。”陈九源盯着百草翁,“哪怕只是延缓它的发作时间。”

“压制?”百草翁冷笑。

“用什么压?这玩意儿吃的是你的命元,喝的是你的心血。

要想压住它,得用比它更毒的东西去以毒攻毒。

这不仅要花大价钱,还要我有那个心情。”

“我没钱。”陈九源摊手。

“没钱就滚。”百草翁指门口。

“但我能帮你解决你后院的麻烦。”

陈九源这句话一出,百草翁手里的烟杆猛地一抖。

几颗火星掉在裤子上,烫出几个洞。

老头没管裤子。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陈九源。

杀气毕露。

“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陈九源指了指屋后的方向,“从我进巷子开始,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药味,也不是臭味。”

“是一股荣枯同源的怪味。”

陈九源起身,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帘前。

“你后院里种的东西,是不是半死不活?

明明用了最好的肥料,甚至用了活物去祭养,但就是只长叶子不开花,而且根部还在不断腐烂?”

百草翁的脸色变得难看。

那是被人戳中死穴的表情。

他在后院种的那几株药草,是他毕生的心血

也是他为了救某个人而在尝试的禁忌之法。

但这半年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那几株药草都在慢慢枯萎。

这事儿隐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草翁声音阴沉,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皮囊。

那里装着毒虫。

陈九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风水师。

你这屋子的气场,前荣后枯,阴阳逆乱。

你在用死气养生气,结果把生气也给养死了。”

他转身,看着一脸戒备的百草翁。

“我们做个交易。”

“我帮你救活那些药草。”

“你帮我配药,压制我体内的蛊虫。”

百草翁的手停在腰间,眼神闪铄。

陈九源不催,静静看着他。

良久,百草翁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扔进那口锅里煮了做花肥。”

百草翁起身,掀开门帘。

“跟我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苍厄之瞳 末世余光 漫威:纳米双星 离婚后夫人她成了大佬 开局:获得空间融合升级系统 世子薄情寡恩,我成侯府主母你哭什么? 灰雾末日:我以手中的长枪刺破黑 末世之我家鱼缸通玄幻 地球基因集成者 诡异末世:从被收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