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陈家大宅。
凌晨四点的书房冷得象冰窖。
紫檀木书桌上的平板计算机屏幕常亮,那张高清照片象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陈国栋的视网膜上。
照片里,希尔顿酒店大堂的水晶灯璀灿夺目,光芒打在地面那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上,折射出妖异的光。陈宇瘫坐在血水中,面容扭曲,眼神涣散,周围是十几个人形扭曲的肉堆。
这一巴掌,李青云不仅抽在了陈宇脸上,更是隔着一千多公里,把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
管家跪在地上处理刚才被打碎的茶杯碎片,手指被割破了也不敢出声。
陈国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把坚硬的木头抠烂。
耻辱。
百年陈家,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丁铃铃”
那部像征着最高权力的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响起。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铃声尖锐得如同索命的厉鬼尖啸。
陈国栋的手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没有寒喧,没有任何客套。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冰冷、机械,那是公安部某位实权人物的秘书。
“关于对李青云同志的异地抓捕令申请,部里已经正式驳回。另外,领导让我给陈宇带句话。”
陈国栋的心脏猛地收缩,象是被人一把攥住。
“东海不是法外之地,京城也不是某些人的避风港。好自为之。”
“啪。”
电话挂断。
忙音象是一记记重锤,敲碎了陈国栋最后的一丝侥幸。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陈氏集团总部,甚至带走了财务总监喝茶。如果现在不能平息事态,不能让李青云那个疯子停手,陈家面临的不仅仅是断臂求生,而是灭顶之灾。
陈国栋颓然松开手,话筒“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就在这时,他那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宇。
陈国栋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儿子带着哭腔的嘶吼:“爸!他们不抓人!公安部驳回了令子!李青云还在外面逍遥,我要杀了他!爸你快派人……”
“闭嘴!”
陈国栋暴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象是从砂纸上磨过:“你还没闹够吗?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吗?你现在已经是弃子了!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族谱里除名!”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随后传来手机滑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陈国栋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汇聚成一个无奈的决定。
低头。
哪怕把牙齿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也得低头。
他颤斗着手指,翻出那个不久前才查到的号码。
拨通。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象是凌迟。
十五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
声音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听不出一丝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紧迫感。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下,惬意地翻着书。
这种极度的平静,让陈国栋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在京城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讨好与卑微。
“李……李少。”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斗,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哪怕隔着电话线,他也摆出了最躬敬的姿态。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我是陈家,陈国栋。”
御龙府顶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停歇的暴雨。
城市被洗刷一新,远处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影。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电话,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老好兴致,凌晨四点不睡觉,是想跟我探讨一下东海的治安问题吗?”
这句话象是一根刺,直直扎进陈国栋的心窝子。
陈国栋呼吸一滞,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李少说笑了。这次……是犬子不懂事,是被猪油蒙了心,冒犯了李少。是我们陈家教子无方,犯了滔天大错。”
“我这通电话,就是专门来给李少赔罪的。”
“还请李少高抬贵手,看在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份上,给陈家……留条活路。”
说到最后,这位叱咤风云的老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乞求。
只要您开口,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这是投降书。
李青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着。
这种沉默是最好的心理战术。
一秒,两秒,三秒。
陈国栋在那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却不敢擦。
“活路?”
李青云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陈老,您儿子带人拿着枪冲进我家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这……”陈国栋语塞,急忙道,“那是误会!真的是误会!陈宇那混帐东西我已经教训过了,您放心,以后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光是不出现,不够。”
李青云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既然陈老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提三个条件。”
“您说!您尽管说!”陈国栋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陈宇必须在《人民日报》头版刊登道歉信,内容我来定。道歉之后,我要他滚去国外,永远别踏入国境半步。”
杀人诛心。
这是要彻底断了陈宇的仕途和未来。
陈国栋心头滴血,但还是咬牙答应:“好!我答应!”
“第二,陈家在东海的所有资产,包括宏达贸易、金盛投资在内的三十一家公司,全部无偿转让给东海市国资委,作为这次‘扰乱治安’的赔偿。”
这是割肉。
几十亿的资产,瞬间化为乌有。
陈国栋的手在抖,呼吸急促,但想到中纪委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只能再次点头:“没问题,明天我就让人办手续。”
“第三。”
李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看上了江南省的一块地,听说也是你们陈家的产业。”
陈国栋一愣:“江南省?哪块地?”
“江南市,江北区,那个废弃的703造船厂。”
陈国栋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这块地的信息。
那是十几年前陈家低价收的一块工业用地,原本打算开发江景房,结果因为地质问题和环保红线,一直荒废着。那就是个烂摊子,每年还要交一笔不菲的管理费,简直就是垃圾资产。
李青云要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羞辱陈家,连垃圾都要抢走?
陈国栋心里虽然疑惑,但嘴上却答应得飞快:“那个船厂?没问题!那就是个破烂地方,既然李少喜欢,送给您就是了!地契我明天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为了表示“诚意”,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让他窒息的对话,陈国栋甚至主动加码。
“李少,那块地周围还有几百亩荒滩,我也一并划到您名下。算是……算是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李青云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淡如水。
“行吧,既然陈老这么客气,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多谢李少!多谢李少!”
陈国栋在那头千恩万谢,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地,而是烫手山芋,“那中纪委那边……”
“陈老放心,既然收了礼,事情自然到此为止。”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很安静。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幅的东海地图前,目光却越过东海,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江南市。
703造船厂。
在陈国栋眼里,那是无法开发的工业废地,是烫手的垃圾。
但在李青云那个长达三十年的记忆库里,这块地有一个响彻世界的名字
华夏第一航母基地配套保障区。
五年后,国家将激活“蓝水海军”战略,江南造船厂将承接国产航母的建造任务。而703厂所在的位置,因为独特的深水岸线和地理隐蔽性,将被军方征用,作为航母编队的后勤保障内核区。
那一块“破地”,光是拆迁补偿款就高达一百二十亿。
更别提拿下这块地后,有了参与军工项目的入场券,那背后的政治资源和护身符,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
他看着烟雾中自己那张平静的脸,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让所有对手胆寒的笑意。
“陈家啊陈家。”
“你们以为只是丢了一块垃圾。”
“却不知道,你们亲手柄一艘航母,送到了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