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上智与下愚
生与死,进与停。
仅仅是一张传单,哪怕仅仅是一个念头,一次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缕微不足道的憧憬和期盼……
当生灵再度萌发扬升之心,沉沦之础就已经荡然无存。
天穹之上,耀眼的烈光已经取代了灯塔,将整个七城照亮!
那些腐烂的星辰渐渐黯淡,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仿佛萤火升腾而起的祈愿和期冀,星星点点,化为了蜿蜒的河流,向着赤霄汇聚而来。
当这无数星火重迭在一起,就变成了太阳。
太阳再度普照一切。
赤霄剧震,旌节鸣动,天宪运转,再一次的显现天元。
仅仅是凭借着一分自然而然的天元之重,就令动荡的七城重新稳定,滞腐的焰光迅速的黯淡,铺天盖地的碧火在迅速消散。
繁花无处不在,开遍所有。
伴随着大量的星火不断汇聚,烈日升腾,光芒映照之下,费尔南身后的天人投影越发的破败,甚至,再一次的开始崩裂。
无可阻挡的走向崩塌。
就在费尔南眼前,七十年伟业分崩离析,半生的心血奇观归于虚无。
沉沦不再。
轰!!!
迅速崩塌的一切,陡然停滞。
原本溃散的滞腐之焰,再度狂暴升腾。哪怕大势已去,纵然根基不存。
还未曾完成的天人虚影纵声咆哮,再度撑起了身体,无数幽光如手一样的向着四面八方伸出,攥紧了所有。
强行遏制住一切变化。
【停】!
以一人之力,强行压下了七城之扬升。
就像是饮鸩止渴一般,他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重新再来的机会和曾经的所有。
再无顾忌的爆发,焚烧生命甚至灵魂,赌上了所有,去同这一份滔滔大势角力!
可当费尔南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些沸沸扬扬落下的雪片,那些破碎的传单,来到了他的面前。
仅此一页,就葬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煎熬和心血。
竟然,沦落至此……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短暂的失神和恍惚里,费尔南下意识的侧过了头,然后,受到了脸颊上的刺痛。
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从他的脸上绽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微光飘荡而出,如血。
竟然,受伤了。
第一次……
“你在看哪里,费尔南?你我之对决,尚未结束。”
季觉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告诉他:
“别走神!”
甚至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无比宽宏的停滞一瞬,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空隙,等待着他,重振旗鼓。
如此怜悯。
更胜过一切恶毒的辱骂和嘲弄!
“……已经,丢人到这种地步了吗?”
费尔南抬起手,擦过了伤口,凝视着指尖那一点漆黑的幻光,仿佛自嘲一般,无声一笑。
实在是,丢人现眼。
“好,很好。”
他抬头再一次看向了季觉,就像是看着不自量力的小孩儿,恶意狰狞:
“来!”
纵然七城失控,天人难成,可身为工匠,身为早就踏上了这一条路的大师,无数次起落挣扎之后,难道还要害怕一个后辈的挑战么?
事已至此,生死已经再无所谓。
所剩下的,不过是最简单最纯粹的胜负罢了。
能者居上!
而你,还差得远!
细碎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无处不在,整个蒲城的中央区,所有的建筑应声碎裂,灰飞烟灭。
在他的手里,一个平平无奇口袋显现真容——铢积寸累,积少成多——【谷粒声响】!
无数细小的伤痕不断的积累,在清脆的回声之中汇聚,陡然间就重迭的为无法忽视的重创,彻底引爆。
甚至,不只是创伤。
灵质的消耗、肉体的负荷,甚至只是疲惫的积累,哪怕是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细小划痕,都被尽数迭加。
落在骆驼身上的每一根稻草,又一次的汇聚在一起,从天而降!
轰!
季觉的身躯再度爆裂,雷火散佚,扩散,可无数分崩离析的碎片,居然就在他的面前,再一次的,重聚。
这一次,再没有依靠伊西丝,三相流转。
无比蹩脚,无比缓慢,错漏百出的完成了再一次的拼凑,甚至根本不完整,充其量不过是半截身体的胡乱堆砌。
可哪怕仅仅是这般的进度,就已经胜过了一开始就连非攻都快要不会用了的那副样子数百倍!
半身破碎,身体歪曲,就连他手里,那一把灵质之剑,都已经拦腰而断。
可缺口依然锋锐。
棱角狰狞,更胜以往!
此刻,不自量力的下愚同上智为敌。
突破层层拦截,下愚之剑势如破竹的穿刺而来,毫无动摇,向着他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下愚不移,那么,上智也不移!
费尔南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闪,毫无动摇,根本没有丝毫的后退。就在他的手中,另一只手中的一尺之棰再度显现,锁定了眼前的季觉和他手中的剑刃,再度分割!
可就在那之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纯钧和季觉……再度爆裂!
费尔南的眼瞳不由得收缩。
锁定落空!
居然已经被找出了破绽……
一尺之棰的能力,本身就是化整为零,那么就必然要作用在整体,效果才能最大化,可在生效之前,对手率先解体自身的时候,整个天工的运作就会出现判断的谬误,需要进行人为的矫正偏差。
只需要一瞬,可现在,至关重要的一瞬里,无数纯钧爆裂之后的裂片已经如同暴雨,扑面而来。
遮蔽了眼前,也挡住了季觉真正的目的!
那些在曾经的重组之中被抛在一边的碎片,向着季觉残破身躯,再度汇聚,被舍弃的半身顷刻重组。
甚至已经不到半截了,只有一部分胸膛,脊柱,心脏,头颅,乃至……汇聚了所有的碎片之后,陡然延伸的机械之手,五指展开。
向着费尔南的面孔,按下!
一次次尝试和纠错之后,错漏百出的解离术再一次从季觉的手中重现,磐郢、纯钧、湛卢、巨阙……辉光重迭,爆发!
可惜,毫无效果!
一尺之棰已经从费尔奇的手中更替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纯粹之谎——从一开始就工于心计的针对同行,针对余烬进行特化和特攻之后,已经可以称之为【工匠之谎】了。
其核心基础为一个悖论——所有工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其效果为,将所针对的灵质技艺的理论基础,变成谎言,将其从世间暂时抹除,令其效果难以成立。
解离术的基础理念和理论,在这一瞬间,被费尔南所否定。
所伸向他的机械手臂,甚至还没有触及到他半分,就已经凌空爆裂,自行崩溃。
海量繁花凭空涌现,将季觉的所有碎片尽数吞没,汇聚,再一次的,强行重组,遵照着他的命令,重新再来!
而就在他的面前,费尔南的脸色阴沉,缓缓的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一个贯穿的巨大裂口。
自内而外,爆发!
居然还有……
第三只手?
在季觉爆裂前的一瞬间,从开始一直隐藏到现在的第三只灵质之手,终于从费尔南的内脏之中显现完成,攥进了他的心脏,施以纯粹的破坏!
重创!
可随着滞腐之焰的焚烧,一切又一次的重组,天人之础尚在,他就是不灭的,正如同伊西丝庇护之下的季觉一般。
可这所代表的意义,却令费尔南的神情越发难看。
自从开始以来,到现在,击溃了季觉无数次之后,他居然第一次出现如此庞大的损失,甚至可以说……
“同归于尽啊,感觉如何,费尔南大师?”
重组完成的季觉抬起头来,神情气爽,再度拔剑,疾驰而出:
“再来!”
然后,又再一次的,遍布裂痕,理所当然的深受重创,狼狈无比的苟延残喘。
在真正全力以赴,甚至超常发挥的幽邃大师面前,不堪一击!
可明明如此……坚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的蹩脚到不那么蹩脚,从错漏百出再到勉强又勉强的在捞一手的前提之下及格,甚至,到现在,偶然已经能够打出几个堪称精妙的操作!
就像是看起来粗粝沉重的顽石,在一次次的碰撞和打磨之后,再一次从切面之后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晶体之光。
本应该深陷沉沦之中的下愚之类,在费尔南的压力之下,居然如同地壳中的煤炭一般,渐渐显现出钻石的棱角。
甚至,让费尔南屡屡失算,无从下手。
【失控】!
那些蹩脚的操作之下,不只是季觉无法预料到最后的成果,就连费尔南也开始无法预料。
沉沦的压制,被反过来利用了,以至于季觉的水平就像是随机数在不断的跳动一样。
有时候的一击莫名其妙的弱,而有时候的一击,却莫名其妙的强!
以乱对乱。
就像是一个流着口水的傻子双手握着棍棒,在剑圣大师面前癫痫抽搐,满地乱爬,挥舞武器的时候毫无章法,更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可更深处的本质,却如出一辙。
似乱非乱,似准非准。
竟然真的给他找出了一条路来……
不管是否能够行得通,可季觉却毫不犹豫的,在往前走。
大步奔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