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漫长的会议。
起码对鹤见桃叶来说。
鹤见桃叶本来懒得继续待在那里,但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需要留下为众人解答关于通透世界与赫刀的疑惑,一时半会儿无法离开。
她干脆也就待在那里多等了一会儿。
鹤见桃叶对鬼杀队今后的发展方向并不在意,她已经仁至义尽,让他们获得了许多本来无从得知的情报。
而现在,她要趁着考察一下这个新的产屋敷是否“懂事”。
会议的后半程大多在谈论如何才能开启通透世界和赫刀,当然,他们现在能符合条件的人没几个。
因此还得制定相应的提升方案。
也不只是柱要提升。
即使暂时失去鬼舞辻无惨这个威胁,其他鬼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柱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己的观点倾倒出来,这个觉得强度太过应该循序渐进,那个觉得时间太短毫无作用。
议事厅渐渐吵嚷起来。
“鹤见小姐,您意下如何?”产屋敷明哉询问道。
下面的讨论顿时停止,一道道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与目的投到鹤见桃叶身上。
而鹤见桃叶只是将重心换了一边倚靠着,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她可懒得插手其中,把她当什么,许愿池吗?有求必应?她看起来很闲吗?
很闲也不会帮的。
于是一大帮人又开始各持己见起来,期间还时不时想征求一下继国兄弟的意见。
把鹤见桃叶看得眉头一皱。
这些问题他们明明自己就能解决,现在这么着急问严胜和缘一,就像是要跟别人炫耀自己的观点才是正确的一样。
尽是些没营养的问题。
鹤见桃叶的耐心终于告罄,骤然起身,争辩上头的柱们都没注意到。
她轻描淡写地扫了眼产屋敷明哉,平静的声音响彻大厅:“如果在这种事上都要纠结这么久,产屋敷,你要不还是回去问问上一任,问他还能不能再坚持几年。”
产屋敷明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根据柱们的提议有了雏形,但看他们争论的样子,一时间有些难以开口。
而鹤见桃叶这句话让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现在,正是机会。
他放下笔,吩咐内侍将刚刚写好的方案传阅下去。
至于之后的事情,鹤见桃叶无心知晓,她早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便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听着身后的动静,笑意重新在她嘴角出现,她道:“可算是结束了。”
继国兄弟相视一笑,走了上来。
继国严胜挑了挑眉,道:“明明都不耐烦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愿意帮明哉说话。”
“桃叶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继国缘一也柔和了神色。
鹤见桃叶则摆了摆手:“我是为了我自己,这不是让你俩脱身,顺道我也出来嘛。”
她揉了揉耳朵:“一帮人呜哩哇啦,吵得要死,还磨蹭得要死,我可看不惯。”
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听了这话,但笑不语。
三人说说笑笑,已经来到了岔路口。
继国缘一的住处只是一个单独的小房子,是他自己向产屋敷柘哉要求的。
离鹤居不远,但不是一个方向。
刚过岔路口,鹤见桃叶叫住想要继续跟着她走的继国缘一,道:“跑了这么几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见他眉头一耸想推辞,鹤见桃叶冲他眨了眨眼,笑着说:“快去吧,再过几天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日子了。教人多费心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希望到时间你连来找我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继国缘一设想了一下那场面,到底还是听劝地回去休息了。
今晚的夜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缀其上,月光下,两道影子在身前一晃一晃的。
鹤见桃叶迈着步子,哼着小调,一蹦一蹦踩影子玩。
任谁来看都知道她此刻心情很好。
继国严胜就这么看着她像只停不住的蝴蝶,眼里也泛起笑意:“至于么,这么高兴。”
她今天可是重拳出击好好整治了一番那些道德绑架的人,看谁今后还敢嚼舌根。
这个时间,路上没有别人,鹤见桃叶趁机询问起继国严胜对于永生的看法。
“我说不准它是好是坏,”他的声音淡淡的,对这个话题显然没多少兴趣,“我作为人类活了这么久,如果某天突然永生,那应该不是很好接受吧。”
说完,他又看了眼身侧的鹤见桃叶,低低笑道:“不过对你来说,永生倒是正合你胃口。”
鹤见桃叶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故意顺着问:“你的意思是我跟人类的思维不一样?”
她心里有些不明白。
再怎么说她也混迹在人群中几百年了,人类的那些东西多少也学了个十之八九,还从没有人怀疑过她“非人”的身份。
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她伪装的这么好!
但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怀疑。
永生,意味着容颜不会衰老,身形不会改变。鹤见桃叶只能每隔十年就改名换姓,换到另一个交际圈。
十年,已经是最长的期限。一旦超过这个期限,闲言碎语就会纷至沓来。
说什么的都有,令人心烦,纵使有再喜欢的生活和感情,都会被这些搞臭。
那不如就由自己来主动舍弃,好过被动离开。毕竟,有预期和没有预期,是不一样的。
这是瑟维尔告诉她的结论——当然,作为一个称职的监护人,瑟维尔让鹤见桃叶体验了一番,由此,记忆深刻。
抛去每次转换生活的那一点点小难受,新生活的有趣足够将其冲淡。
鹤见桃叶本就不是会沉浸在过去中的人。
————
时间回到现在。
在鹤见桃叶问出那句话后,身后跟着的脚步就停下了。
在她回身那一刻,月光打下来,刚好照得她的眼睛格外地亮,亮得能映照世间万物。
继国严胜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眼神不一样。”
鹤见桃叶只恨手里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于是不服气地问:“哪里不一样?”
继国严胜道:“曾经我觉得你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对何事都抱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做与不做,帮与不帮,全看你心意,没什么能束缚你。”
鹤见桃叶瘪瘪嘴:“把我说的这么没心没肺。”
但她发觉自己毫不生气。是因为她确实是这样?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也不在乎。
继国严胜笑了:“但后来发现,你看得到每个人,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轰轰烈烈地拥抱一切。”
“这句话中听了。”鹤见桃叶满意地点点头。
“但这些对你来说都是暂时的,你可以随时抽离。”继国严胜深深望进鹤见桃叶那双晶亮的眼眸,但他始终看不清其深处蕴藏的情绪。
他认命地叹口气,道:“这就是你适合的原因。”
鹤见桃叶似懂非懂,“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话匣子打开,接下来,继国严胜询问了鹤见桃叶许多她漫长生涯中的见闻。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岔路口了。
鹤居同样不与继国严胜的住处一个方向。
继国严胜有些意犹未尽,半开玩笑地说:“短短一天好像过了很久。”
“是在怪我说了太多故事吗?这可是你要问的哦。”
“嗯,是我要问的。”
“那么来发表一下听后感吧,你想永生吗?”
夏夜的风混着草木香,吹过时轻轻扬起两人的发丝。
少女的脸庞一如初见时那样惊艳,只一眼,就足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手指蜷起,又松开。
他说:“还是不了,人生有限,我已经见过最美好的风景。”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