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梦的好坏(1 / 1)

鹤见桃叶收拾着被摔在地上的药碗,少见的没有挂着微笑接话。

对于产屋敷月彦的话她也很认同。

根据她向奏子夫人的了解,月彦从小到大,为他治疗的医师已经换了不下二三十个。

可基本上都没什么效用,甚至还有人只是开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物糊弄,以此来赚取高额的赏金。

人类,真是脆弱又顽强的生物。鹤见桃叶如是想到。

明明期望一直都在落空,月彦却一直都没想着放弃。

即使明面上嘲讽着这些医师,但面对千奇百怪的苦涩药水,他总是喝得毫不犹豫——他太想活着了。

鹤见桃叶不免有些惋惜。

如果月彦没有被病痛折磨,他的脾气是不是不会这么差,经过这样的朝夕相伴,他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朋友,是鹤见桃叶无趣长生中的调味剂,也是她珍视的东西。

鹤见桃叶放空的畅想着。

如果月彦不是故事线里不可或缺的反派,或许她早就能做掉他——她有把握让这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子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

如果她现在不是低阶血族的躯体,或许她就能将月彦初拥转化为血族——对方肯定是义无反顾的,这样同样皆大欢喜。

如果……

鹤见桃叶想到了很多的如果,但是可惜,人生就是没有如果的。

太多的限制与阻碍横亘在那条顺畅的道路上,禁止通行,只留下充满艰难险阻的一条。

命运捉弄。

“咳!咳、咳咳!”

鹤见桃叶沉浸的思考被突如其来咳嗽打断。不是来自产屋敷月彦,而是她自己。

手帕已经成了她近来不离手的东西。通常是一咳嗽,捂住嘴,再拿下,入目的就是刺眼的鲜红。

当然,她倒是蒙着眼睛看不见,也不会知道,这对在场的人来说是相当大的冲击。

轻微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鹤见桃叶不难知道自身的情况。大概是没有几天了吧?所幸血族对痛觉耐受力很强,因此她本人对此接受良好。

但在别人看来,这病入膏肓的症状如同一道催命符。

浅色的手帕上,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很大。

产屋敷月彦虚弱地倚在靠枕上,听到旁边人的动静,撑起眼皮扭头凝视起仆人来。

少女本来就白的脸色已经成了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露出的皮肤上,青色紫色的血管也比以前更加明显。

她看着都不成人样了,但行动上却只是变得慢吞吞起来。身体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是习惯了还是感觉不到了?

产屋敷月彦无从得知。

但他很清楚,他们二人都已经无药可救。

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时,他会猛地惊醒。急促的呼吸,汗湿的后背,都证明他做的梦并不美好。

在产屋敷月彦基本失去娱乐活动后,加上药物的副作用,他的睡眠时间大大加长。

可他的思维一直紧绷,所以哪怕是浅浅地打个盹,都会被拽入梦境。

他梦到过许多好梦。

比如,他梦到自己恢复了健康,带着鹤去逛市集。

热闹的街道没有尽头,他们迎着暖洋洋的阳光,晃晃悠悠闲逛。即便是太阳落山,依然有街边人家的烛火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夜晚的微风掀起丝丝凉意,但二人好像不知疲倦,一路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有返回的意思。

再比如,他梦到了鹤睁开眼睛的样子。

眼疾从未在她身上出现,少女睁着一双明亮的双眸,犹如天边银月,眉眼弯弯,撑着下巴听他讲话捧他的场。

至于那双眼眸具体是什么样子的,醒来的产屋敷月彦没能想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细细回味着那种愉悦的感觉。

然而好梦之后的落差却不好受。

噩梦当然也难以避免。

他梦到过自己的葬礼。

掩面哭泣的母亲无力地倚靠在父亲的怀里,这个成熟的男人在此刻有些哽咽,只能神色悲伤地轻拍怀中人的后背安慰着。

就连仆人们也在后面期期艾艾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下一秒,视角一转,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棺椁。里面躺着衣冠整洁,却无声无息的黑发少年。

他被这一幕刺激到,在梦境里的他显然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于是大喊大叫,但用尽全身力气也没人回应他。

到最后,他甚至成了第一视角,看着那黑漆漆的盖子沉重地压上来。

黑沉,窒息。

最后,当他真正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是声带的震动把他拽出了梦境。

噩梦大多关于生死。但他最不想梦到的,是自己的仆人,鹤的死亡。

梦里,冰冷地躺在那里的不是他,而是鹤。反倒是他,还有力气上去大力晃动恬静“睡着”的仆人,试图让她停止这场玩笑。

还有的时候,鹤干脆直接从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话,但他不论做什么努力也无法止住如洪水般泄出的血。

无法扭转,难以醒来。这是最耗他心神的梦。

他活着,而鹤死了,这是不被允许的。

产屋敷月彦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不想鹤先他一步死去。

他想,也许死亡对本人来说是一种解脱,可留下的人却会无比难受。他怎么能允许一个仆人给自己带来这种痛苦呢?

十几岁的少年自小碍于疾病和孤僻的性格,没有机会接触太多同龄人,自然没什么社交。

单单从书籍上,他无法汲取到足够的经验,于是也就说不清这样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产屋敷月彦看来,鹤是个哪方面都很合他心意的仆人。

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怜悯的人。

他不希望鹤真的人如其名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展翅飞走。如果可以,他希望鹤永远被他执掌。

产屋敷月彦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二人估计都活不了太久了。

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布满阴云。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神明、老天,以及可能导致他们病症的一切。

这种无力的反抗日益积攒,产屋敷月彦整个人变得愈发阴郁。

当然,没多少人能在被推向死亡时还能保持愉快的身心。

——

同样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告假在自己房中休息的鹤见桃叶嗅到了风带来的讯息——血的味道。

此时她的感官已经弱化了许多,能传到位于偏院的她的房间,这流的可不是一点血啊。她想。

“这……啊!死、死人了!!”果不其然,庭院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

同时响起的是系统跃跃欲试的声音:【宿主,时机到了!我们终于能开始任务啦!】

兴奋而激动的声音和外界的悲切与惶恐形成割裂。

而鹤见桃叶没什么不适,她只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回应着:【……嗯。我还有多久才能脱离这具躯体?】

没被遮住的双眸里,惋惜一闪而过。

【为了不显得奇怪,六天后,这具身体就会完全崩溃啦!会将您转移到制作好的身体里~】

【行,我知道了。】

鹤见桃叶躺在床铺上进入了睡眠,以此抑制着血味刺激起的食欲,全然不顾外面的兵荒马乱。

第四天,她终于感觉身体缓过来点儿,才照常上工去了。

只是以往随便就能走的路如今对于失去嗅觉和太多感知的她来说十分陌生,时不时就要磕绊一下。

这条路走得难得的不容易。

好不容易进了房门,只是倾泻进一点阳光,坐在最里角落的人就急切地发出指示:“快点把门关上!”

和先前的气若游丝简直判若两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军婚退不掉,带着太后姑婆闯军区 妖娆通灵师 分手后,前任上司成了盯妻狂魔 他的金丝雀又娇又软 树妖滚滚辟仙途 锦棠春深:覆手为凰 话说有座山 灼灼凤华 重生七零:硬汉娇夫有点甜 恋爱如糖婚姻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