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要下床找纸笔,被陆怀瑾按住。
陆怀瑾唤来一直守在外间忐忑不安的丫鬟,备好笔墨纸砚。
萧煜靠在床头,用尚在发抖的手握紧了笔,几乎是倾注了全部的心神与气力,开始写信。
他写得很慢,字迹因虚弱而有些歪斜,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信中既有刻骨的思念与深切的谶悔,又有对温甜现状的担忧与嘱咐,更多的是倾诉自己的不变心意与等待的决心,洋洋洒洒,竟写了厚厚好几页。
写到最后,他已是气喘吁吁,额上冒出虚汗,但眼神却比陆怀瑾进来时明亮了许多。
他将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郑重地双手交给陆怀瑾:“怀瑾兄,一切拜托你了。请务必交到她手中。”
陆怀瑾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点了点头:“放心。你好生休养。”
当他脚步匆匆再次踏入倚红楼,向迎上来的张妈妈说明来意时,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紧。
“哟,公子,您来得不巧,”张妈妈在没有得到温甜点头前,没有戳穿他的身份。
“甜儿前两日贪凉,夜里在院中多坐了一会儿,许是着了风,昨儿个便开始有些发热咳嗽。今日起来,热度倒是退了些,但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刚服了药睡下不久。”
病了?
陆怀瑾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严重吗?可请了大夫?”他急声问道。
“请了,请了,是常给楼里姑娘们看诊的刘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发了汗,热度退了便无大碍,就是需好生静养几日。”张妈妈忙道,又觑着他的脸色,“公子可是有急事?若是不甚要紧,不如改日”
“无妨,”陆怀瑾打断她,“我进去看看她,将话带到便走,绝不打扰她休养。”
张妈妈见他神情认真,又想到他身份特殊,尤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公子随我来吧。只是甜儿还在病中,恐有怠慢。”
“妈妈言重了。”
张妈妈引着陆怀瑾,依旧走的是僻静小径。
今日小院格外安静,连洒扫的丫鬟都不见踪影,想是温甜不喜人打扰,张妈妈特意吩咐过了。
来到温甜的卧房外,张妈妈轻轻叩了叩门:“甜儿,醒着吗?陆公子来看你了。”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绵软的回应:“妈妈请进。”
张妈妈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梨花香飘了出来。
她侧身让陆怀瑾进去:“陆大人,您请,我在外头候着。”说罢,轻轻带上了门。
房内光线比外间昏暗,窗扉半掩,只透进些许天光。
陆怀瑾定了定神,目光向床榻方向望去。
只见温甜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她竟没有蒙面纱。
这是陆怀瑾第一次如此清淅地看到她的全貌,尽管是在病中。
那张脸,果然如想象中那般,美得惊心动魄,甚至超越了想象。
只是此刻因着病气,少了几分原本的艳光,多了几分憔瘁与柔婉。
她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与起伏。
陆怀瑾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在离床榻尚有几步距离处停下,拱手道:“冒昧打扰温姑娘养病,实在抱歉。是世子托我带几句话。”
听到“世子”二字,温甜想坐起,却因乏力而微微蹙眉,轻喘了一下。
陆怀瑾见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却又顿住,有些手足无措:“姑娘莫要起身,躺着便好。”
温甜轻轻摇了摇头,抬起一只玉手:“劳烦陆大人,扶我一下可好?躺着说话不便。”
她的请求如此自然,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依赖感,让人难以拒绝。
然而,这声“陆大人”,却让陆怀瑾心头猛地一震!
她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上次见面,他分明介绍自己是“帐房陆先生”!
陆怀瑾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依言走上前,避开她的身体,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
入手之处,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肌肤的微热与纤细柔软,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他心头一紧,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就在他做完这些,准备收回手退开时,温甜却仿佛耗尽了力气,身子一软,竟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陆怀瑾整个人僵住了。
扶着她肩头的手一时间不知该收回还是该继续撑着,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何况是他心底深处暗暗思慕的人。
陆怀瑾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规矩、礼法仿佛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
只剩下肩膀上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直到温甜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又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猫儿般的嘤咛,陆怀瑾才猛地惊醒。
他应该立刻退开。
他应该保持距离。
可他的身体却象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甚至贪婪地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久一些。
温甜微微动了动,想要离开,却因乏力而未能成功。
她昂起头,再次试图拉开距离,这个动作却让她的呼吸更近地拂过陆怀瑾的颈侧和耳畔。
“陆大人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