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赏的银钱,珠宝如同雨点般抛向高台。
温甜却已缓缓起身,对着台下微微欠身,算是谢礼。
然后,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翩然退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萧承煦怔怔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回过神。
陆怀瑾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中轻轻一叹。
他就知道,皇上见了,怕是也会
沉策也是半晌才咂咂嘴:“我的乖乖这哪是凡人?难怪萧煜那小子”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楼下传来的喧嚣声隐约可闻,方才那惊鸿一舞的馀韵,似乎还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萧承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悸动与震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已空无一人的高台。
他忽然很想听她唱一曲。
“怀瑾,”他转向陆怀瑾,“听闻温姑娘歌喉亦是一绝。若要请她私下唱一曲,需多少银两?”
陆怀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公子,温姑娘私下唱曲,规矩极严,且价格不菲。寻常时候,一曲至少需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沉策挑眉,“倒也值得。”
陆怀瑾摇头:“是三千两。且需看她心情,未必肯唱。”
“三千两?!”萧承煦和沉策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出身皇族,侯府的他们,也觉得这价格着实惊人。
三千两,足够一个中等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萧承煦眉头微蹙,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这价格确实有些离谱。
“去,叫方才那龟公进来。”萧承煦对身边扮作小厮的侍卫吩咐道。
不多时,那龟公点头哈腰地进来:“几位爷有何吩咐?”
“听闻温姑娘歌艺无双,我们东家想请姑娘单独唱一曲,不知可否安排?”陆怀瑾代萧承煦开口。
龟公脸上堆笑:“哎呦,爷您真是有眼光!温姑娘的嗓子,那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不过”
他搓着手,面露难色:“温姑娘有规矩,私下唱曲,一曲需纹银三千两,且只唱一曲。还得看姑娘今日是否得闲,是否愿意”
“钱不是问题。”萧承煦淡淡道,示意陆怀瑾。
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张京城最大钱庄的银票,面额正是三千两,放在桌上。
龟公眼睛一亮,但并未立刻去拿,而是赔笑道:“爷爽快!只是这小的还得去问问温姑娘的意思。几位爷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说罢,他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内又安静下来。
沉策嘀咕:“架子还真大。”萧承煦却只是静静喝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心中竟有些难得的紧张与期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龟公去而复返,脸上笑容更盛:“恭喜几位爷!温姑娘说了,感念几位远道而来的诚意,愿破例为几位献唱一曲。姑娘正在更衣,稍后便来。还请几位爷移步三楼暖阁,那里更清净雅致。”
萧承煦心中一松,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
一行人跟着龟公,上了三楼。
三楼明显比二楼更为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悬挂着名家字画,熏香清雅。
暖阁位于走廊尽头,推门进去,室内宽敞明亮,陈设更为精雅,靠窗设着一张琴台,旁有香几、茶具,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
几人刚落座,便有清秀的丫鬟奉上香茗点心,随即悄然退下。
又等了片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珠帘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拨开。
温甜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了方才那身华美舞衣,此刻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淡粉色罗裙,款式简洁,并无过多装饰,只裙摆和袖口绣着同色系若隐若现的缠枝暗纹。
乌发松松挽了个流云髻,只斜簪着一支银花丝海棠簪做点缀。
方才舞池上的灼灼明艳尽数褪去,馀下的是一股子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清丽。
脸上复着薄纱,看不清全貌,仅凭这身段气度,这双露在面纱外的,仿佛蕴着江南烟雨的眉眼,也足以让人心跳漏掉几拍。
“让几位公子久等了。”她开口,声音通过面纱传来。
那嗓音甫一入耳,萧承煦、陆怀瑾、沉策三人便觉浑身微微一麻,仿佛有一道极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嗓音。
并非寻常女子的清亮或柔美,偏生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像檐角垂落的雨丝,轻轻巧巧缠上人心尖,又象浸了蜜的青梅,甜意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明明语调清淡,却叫人听着,无端端就生出几分心猿意马的躁动来。
萧承煦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他后宫里的妃嫔,说话无不温柔端庄,音调适中,何曾有过这般直击灵魂的酥麻感?
他下意识地踢了踢身旁的陆怀瑾。
陆怀瑾也是耳根微热,定了定神,起身拱手:“温姑娘客气了。是我们唐突相邀,多谢姑娘赏光。”
他介绍道:“这位是我家东家,赵公子。这位是沉护卫。在下姓陆,是赵公子的帐房。”
温甜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掠过,尤其在萧承煦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天子虽刻意收敛,但那通身的贵气与久居人上的沉稳,仍是与寻常富家子弟不同。
她眸光微闪,欠身行礼:“赵公子,陆先生,沉护卫。”
“温姑娘请坐。”萧承煦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温甜谢过,在琴台后的绣墩上优雅落座,并未挨着他们。
她看向萧承煦:“不知赵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萧承煦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道:“姑娘随意,拣拿手的唱便是。”
温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在面前的古琴上轻轻一拨,试了试音。
随即,她并未弹奏复杂的引子,只是信手拨弄出几个简单的音符。
然后,她开口了。
“画舫听夜雨”
只一句。
萧承煦、陆怀瑾、沉策三人,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
方才说话时已觉勾人,此刻唱起歌来,更是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