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击着桌面,等待着她的呜咽,或是带着哭腔的妥协。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声慵懒的嗤笑。
那笑声尖刺,轻易戳破了他营造的紧张氛围。
“陆先生,” 温甜带着几分戏谑,“既然这样,那你还是别放季晨出来了吧。”
陆?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眉峰蹙起:“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低下头来向你赔罪?凭什么觉得季晨值得我做这些呢?”
她轻轻“呵”了一声,象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你大可以关他一辈子,我正好也可以拿着他给我的钱,安心去查找我的下一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给了我这份自由。”
“你…”
陆?喉头一哽,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意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愕然与迅速升腾的怒意。
“嘟…嘟…嘟…”
没等陆?说完,温甜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陆?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既然表现得如此不在意季晨,甚至能轻挑地说出“查找下一春”这种话。
那为什么…为什么在此之前,她会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七八个小时?
难道全是演出来的?
如果季晨对她而言真的无足轻重,她何必多此一举?
……
接连几天,陆?秘书都在向陆?汇报温甜的行踪。
她确实如她电话里所言,将“查找下一春”付诸行动。
不,或许用“查找”这个词并不准确。
以她的容貌与风情,走到哪里都不缺主动凑上来的狂蜂浪蝶。
她甚至无需刻意展示什么,只需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首倾听,那截白淅的脖颈和偶尔流转的眼波,便自成一处引人探究的风景。
陆?看着秘书传来的照片和视频,眼底微沉。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大献殷勤的身影中,不乏一些他与季晨共同认识,在名利场中颇有分量的朋友。
有那位以风流倜傥着称的陈家小公子,正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笑容讨好。
还有刚继承家业,手握大量现金流的科技新贵王总,亲自为她斟酒,目光几乎黏在她脸上。
而温甜,同样也荤素不忌。
她对所有人的靠近都报以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从容周旋其间。
她并非放浪形骸,靠举止越界来让他们驻足,甚至带着一种疏离的优雅。
但那种来者不拒的姿态,恰恰形成了一种更高级,也更磨人的撩拨。
她象一朵徐徐绽放的夜来香,不主动散发香气,却让所有靠近的蜂蝶都自以为得到了独特的青睐,从而更加卖力地表现。
这种游刃有馀,这种将他与季晨共同圈子里的男人,都视为潜在下一春候选人的大方做派,都让陆?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他揉了揉眉心,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盘踞心头。
他将季晨扣下,是为了看她挣扎,屈服,绝不是为了给她创造机会,让她如此招摇地另觅新枝。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陆?仍在办公室处理文档。
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陆总,刚接到消息,温小姐今晚去了‘情潮渡口’。”
陆?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情潮渡口,本市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也是有钱有势者最钟爱的隐秘乐园。
那里的一切都标榜着顶级,服务人员人均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容貌身材皆是万里挑一。
入职前还需经过严苛的专业培训和健康检查,确保能提供极致的服务。
甚至不乏一些急于寻求机会或资源的小明星在此兼职。
当然,想进渡口的门坎也极高。
验资五百万只是获得入场券的最低标准。
财富越多,所能抵达的楼层就越高,享受到的服务自然也越发超凡脱俗。
而鲜少有人知道,这艘承载着无尽欲望的“渡口”,真正的掌舵人,正是陆?。
“备车。”他声音冷冽。
助理下意识想要跟随,却被他抬手阻止:“不必,我一个人去。”
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他不想让任何人,哪怕是心腹,目睹他与温甜的接触。
抵达渡口,经理与安保早已诚惶诚恐地等侯。
无需多言,在经理的引领下,陆?径直搭乘专属电梯去了顶楼。
“她在这层?”陆?看着紧闭的大门,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的,陆总。温小姐今晚包下了顶楼的‘云巅’厅。”经理负责人额角渗出细汗,小心翼翼地回答。
顶楼。
陆?眼神微暗。
这里一夜的基础花费便是五百万起步,所饮美酒皆是拍卖级别,所享食材空运自全球珍稀产地,验资门坎高达五千万。
他一直以为季晨至多给她买些奢侈品,送点珠宝,或几栋没多少钱的别墅。
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男人圈养金丝雀的寻常手段。
可季晨…竟然给了她这么多现金?多到让她能轻易踏足这顶楼,多到让她拥有了此刻挥霍自由的底气?
季晨这是把他争取来的信托的钱全花她身上了?
他周身寒冷,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连身后垂手侍立的经理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陆?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这股怒意,究竟源于何处?
是在意季晨对这种女人如此倾其所有?让他觉得季晨愚蠢透顶,多年带在身边的教导全打了水漂?
还是愤怒她竟然真的拿着这钱,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寻欢作乐,将季晨的付出践踏在脚下?
他不清楚,也懒得去厘清这混乱的源头。
他只知道,他此刻非常非常生气。
她怎么敢?
经理手忙脚乱地用最高权限刷开了门,赶紧把门推开了。
门内景象,伴随着缱绻暧昧的音乐与熏香,撞入陆?眼中。
灯光昏暗朦胧,三个看起来不过刚成年模样的俊美少年,身着几乎透明的薄纱,正环绕在温甜身边。
一个少年眼波流转,正以口衔着水晶酒杯的杯脚,欲将嫣红酒液渡入她口中;
另一个在她面前随着音乐妖娆起舞,薄纱下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第三个则温顺地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为她捏着小腿。
温甜斜倚在柔软的宽大沙发里,穿着一袭暴露又紧身的紫色短裙,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神情在烟雾中看不真切,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温柔乡里。
陆?站在门口,逆着光,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旖旎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