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诚一却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依旧维持着挡车门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越发恭敬,对着周正青说道:“鹰崎司令阁下,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您的身份尊贵,这些琐事本就该由我来做,怎好劳烦司机?
而且,我也有些关于伪政府筹备及北平特务工作的细节,想趁此机会向您当面汇报,还请您成全。”他的语气近乎恳求,腰弯得更低了。
周正青看着喜多诚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华北方面军将领对喜多诚一的排斥,那种刻意的忽视,淡淡的不屑,无一不在说明,喜多诚一在华北方面军内部,似乎并未真正融入核心圈层,反而像是个边缘人。
而喜多诚一的这番卑躬屈膝,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鹰崎家的势力和宪兵司令部的权力,更可能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在华北方面军内部站稳脚跟,寻找一个靠山。
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弯腰坐进了汽车后座。
山谷正树紧随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
一直紧跟周正青护卫的七拉开驾驶位车门,亲自开车。
喜多诚一则轻轻关上了车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绕到副驾驶旁,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车队在松井凉介指挥的数百名宪兵层层保护下,缓缓驶出永定门车站,沿着北平的街道向预定的酒店驶去。
窗外的北平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大吉,门板上布满了灰尘和弹孔。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愁容,裹紧了身上的破旧衣物,低着头快步走过。
墙上贴满了日军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大东亚共荣圈万岁”“中日亲善”等刺眼的标语,与周围破败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喜多诚一坐得笔直,却又刻意微微侧身,朝向后座的周正青,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恭敬得近乎谦卑:“鹰崎司令阁下,目前北平地区的治安状况总体平稳。
我们已经联合宪兵队,对城内的抗日分子进行了多次清剿,逮捕了一批可疑人员,查封了多处抗日据点,确保不会影响伪政府成立大典的顺利举行。
周正青“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喜多诚一见状,连忙继续汇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这些工作能顺利推进,离不开宪兵队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您的英明指导。
其实,我一直十分敬佩您和鹰崎家的威望,宪兵司令部作为帝国军队的纪律基石,责任重大,您能坐镇宪兵司令部,真是帝国之幸。
不像我们特务部,虽也承担着肃正治安的重任,却总有些力不从心,在华北方面军内部,也时常需要仰仗各位将军的关照。。。。”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偷偷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见周正青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说句心里话,鹰崎司令阁下,我一直觉得,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与我们特务部的工作息息相关,若是能得到您的指点,我们特务部的工作一定能做得更好。
以后若是有任何差遣,阁下只管吩咐,我喜多诚一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依附之意。
周正青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没有立刻回应。
喜多诚一这副姿态,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直属下属,这让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回想起车站上的情景,喜多诚一想上前寒暄,却被冈部直三郎刻意阻拦。
寺内寿一对他的态度也带着疏离,其他几位中将,少将更是对他视而不见,那份区别对待,毫不掩饰。
想来,喜多诚一在华北方面军内部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或许是因为特务部的权力与其他部队有所重叠,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又或许是他的出身不够显赫,在这些根正苗红的将领中难以立足。
而自己,不仅是宪兵司令,更是鹰崎家的嫡系子嗣,在日军体系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喜多诚一如此刻意地讨好自己,甚至主动放低姿态自称下属,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宪兵司令部的监督权力,更重要的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和势力,在华北方面军内部寻找一个靠山,摆脱目前被孤立,被区别对待的困境。
周正青心中冷笑,这个喜多诚一,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听话”的下属。
特务处掌控着华北的特务系统,若是喜多诚一依附过来,对自己后续在华北开展工作,也是有裨益的。
想着,周正青抬眼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喜多诚一,对方依旧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恭敬,像极了等待主人垂怜的猎犬。
周正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喜多君有心了,特务部的工作确实重要,后续若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可直接向宪兵司令部汇报。”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喜多诚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挺直身体,再次恭敬地弯腰,语气激动:“是!多谢鹰崎司令阁下!属下必定不负您的信任,全力配合宪兵司令部的工作!”
一声“属下”,彻底坐实了他投靠的姿态。
而对周正青而言,接纳一个人的投靠,本就无需繁复的流程,一句话便足够定调。
他很清楚,喜多诚一日后绝不敢有半分背叛之心,自己背后的鹰崎家,以及宪兵司令部掌握的生杀大权,绝非喜多诚一本人,甚至他远在本土的家族能够承受得起的。
周正青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原本计划在前往上海之前,只是来北平短暂巡视一番北平宪兵队的工作,为后续的布局做出初步安排。
可眼下看来,北平的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而喜多诚一这颗主动送上门的棋子,或许能在后续的棋局中发挥意想不到的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