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井雄大现在的样子让徐天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转变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不过,不管板井雄大的态度如何转变,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提议,这才是最关键的。
徐天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只要你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我绝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与你保持联系也可以,但我不会充当你的间谍,更不会给你传递国军的消息。”
“哟西!”板井雄大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和他之前的形象格格不入:“情报什么的,我不在乎!
你放心,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母亲和沈素秋,绝对不会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眼神里也充满了真诚:“影佐祯昭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影佐祯昭还算不上威胁。
至于你离开上海的具体事宜,我会尽快安排好,到时候会通知你。”
“好。”徐天有些迷茫地应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板井雄大,让他感到陌生又警惕,这种不适应的感觉,比刚才面对他的杀意时还要强烈。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之前那个高冷阴鸷的宪兵课长,更加难以捉摸。
板井雄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徐天的不适应,他心情大好地朝窗外喊了一声:“过来。”
守在前方的司机听到命令,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脚步比之前更加急促,显然是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他走到车门边,恭敬地打开车门,弯腰问道:“课长,有什么吩咐?”
“送徐先生回同福里。”板井雄大沉声道,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威严,但比起之前的冰冷,已经温和了不少。
“嗨伊!”司机应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无比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杀意,怎么这才过了半小时不到,课长就让自己送徐先生回去了?
而且看课长的态度,似乎和徐先生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司机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只是默默地关上了车门,回到了驾驶座上。
他发动汽车,动作轻柔了许多,显然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开得又快又急。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同福里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压抑,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眼神时不时地落在徐天的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和热络,仿佛在看一个难得的知己。
而徐天则始终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在不断地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还是无法理解板井雄大的转变,那种从高冷杀意到神经质疯狂热络的转变,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甚至在想,板井雄大是不是因为自己提出的方案,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之前的高冷和杀意,都只是伪装?
不管是哪种情况,徐天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并不会轻松。
虽然暂时解决了影佐祯昭的麻烦,也保住了家人的安全,但和板井雄大之间的联系,无疑是又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板井雄大这样的人,心思深沉,反复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主意。
但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徐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能离开上海,加入国军,为抗战出一份力,就算前方的路再艰难,他也愿意去走。
至于板井雄大这边,既然是表妹他们那边的人,那只要自己坚守承诺,保护好家人,应该就能暂时相安无事。
窗外的街景渐渐熟悉起来,同福里的牌坊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汽车缓缓停下,司机回过头,恭敬地说道:“徐先生,同福里到了。”
徐天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同福里的深处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板井雄大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驾驶座说道:“开车吧。”
汽车再次启动,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徐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那股神经质的热络,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而徐天回到家中,推开门的瞬间,母亲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问道:“阿天,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天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就是去见了一个人,谈了一些事情,放心吧,都解决了。”
虽然心中依旧有着对板井雄大的疑惑和对未来的担忧,但在母亲面前,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
他的冷静,不仅是为了应对敌人,也是为了给家人一份安心。
母亲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阿天,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别再到处乱跑了。”
“我知道了。”徐天点点头,扶着母亲走到屋里坐下:“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
回到房间,徐天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刚才围绕在家人身上的杀机,以及在车厢内的高度紧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而板井雄大那诡异的态度转变,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他知道,从他提出让家人留下当人质,板井雄大答应他的提议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离开上海,加入国军,与板井雄大保持联系,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地走下去。
徐天走到床边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要好好想想了,如何和母亲说自己要离开上海,是实话实说,去参军抗日,还是找个借口。
并且战场枪炮无眼,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上海,还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