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井先生放心。”徐天郑重地点点头,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徐天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今天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徐天的态度坚定而诚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闪躲,这让板井雄大心中的疑虑又减轻了几分。
深深地看了徐天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片刻后,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躲在徐天身后的沈素秋。
沈素秋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兔子。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眼眶微微肿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板井雄大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刚想开口再训斥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看到她那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姑娘,卷入这样危险的事情里,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次虽然犯了大错,但也是因为涉世未深,心思单纯。
板井雄大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哭什么哭!”板井雄大的语气依旧严厉,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严厉之中,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无奈。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哭,只会让人觉得你更愚蠢!还不赶紧起来!跟我走!”
沈素秋听到板井雄大的话,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手,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从徐天身后慢慢走了出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板井雄大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应道:“是,板井先生。”
徐天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轻轻扶了沈素秋一把,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安抚。
他凑近沈素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没事了,素秋,别害怕。
我们先跟板井先生走,离开这里再说。”
沈素秋感受到表哥手心的温度,心中的慌乱与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头,看了徐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与依赖。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表哥的支持,是她唯一的慰藉。
板井雄大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互动,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到门口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徐天和沈素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
徐天扶着沈素秋,小心翼翼地跟在板井雄大身后。
沈素秋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徐天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走廊里偶尔有宪兵走过,对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昏黄的灯光在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出了宪兵队的大门,裹挟着凉意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将羁押室里残留的压抑与燥热驱散了几分。
外面的天色早已沉了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沿街的街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灯罩洒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影,将蜿蜒的街道勾勒出几分朦胧的轮廓。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急促,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杂着远处小饭馆飘来的饭菜香气,这是属于夜晚上海的烟火气,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疏离。
三辆汽车就静静停在宪兵队大门右侧的路灯下,是统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车身擦拭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几个宪兵,见板井雄大带着两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脚步轻缓,不敢有丝毫拖沓。
其中一人走到中间汽车后座车门旁,恭敬地拉开了车门,手臂微微弯曲着挡在车门上沿,避免几人碰头。
“上车。”板井雄大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与严厉,目光落在沈素秋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沈素秋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徐天,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无措。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指尖泛白,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既畏惧板井雄大的威严,又不安于与表哥分开。
片刻的迟疑后,她终究还是没敢多言,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汽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零星的人声,车厢内的沉闷感瞬间包裹了她。
板井雄大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徐天,眉头依旧紧锁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也上车。”
徐天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板井雄大竟会让自己一同上车。
原本以为,板井雄大大概率会将自己与沈素秋分开,好让他单独和沈素秋谈话。
徐天迅速收敛了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便抬步钻进了汽车,坐在了沈素秋身旁的位置。
板井雄大则跟是着上了副驾驶。
随着引擎一声低沉的轰鸣,汽车缓缓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宪兵队大门,朝着街道深处开去。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汽车行驶时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引擎轻微的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沈素秋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趁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时不时地偷偷抹一下眼睛,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前面的板井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