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总是偏向,总变成难堪模样。
许自修不知道的是,他的心之所向在元阳韵道诀的影响下,更容易滑向情欲的深渊,引导和放大情感和欲望,润物细无声,久而久之,根深蒂固。
而清楚这一点的谢却澜才会对许自修的克制另眼相看。
能以本心和此功法拉锯而不落下风,足以见的道心坚定。
一个被功法塑造出的人,和一个在修行功法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其他弟子的轮回境在星悬广场决出如梦令之时便已经结束。
而许自修的轮回镜,将伴随到他身死道消的那天。
修行二字在他的每一个脚印下都留下了足够的重量。
此刻,许自修浑身汗透衣袍,牙关紧咬到腮帮发酸,艰难维持着临字诀的运转。
淡金色的灵力护盾在身前撑开,却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灵光四溢间摇摇欲坠。
在其身前丈许处,一柄青色长剑悬于半空,正是南宫宇柔的本命飞剑青芜。
剑身震颤不休,发出尖锐的嗡鸣,剑势凌厉无匹,正一寸寸挤压着护盾的防御范围,裂痕在剑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砰!”青芜剑又往前突进半寸,护盾裂痕骤然扩大,灵光黯淡了几分。
南宫宇柔看着许自修苍白的脸色,眉峰微蹙,指尖灵力波动渐缓,已有撤手之意。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大敌当前,不可手软。”
谢却澜白衣胜雪,神色淡漠如冰,目光落在许自修身上时不带半分温度。
南宫宇柔咬了咬唇,望着护盾后许自修紧绷的身影,终究还是狠下心来,指尖灵力再度灌注青芜剑。
“嗡——”
剑鸣愈发刺耳,青芜剑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剑势陡然暴涨,直接撕裂了那布满裂痕的护盾。
“小心!”
南宫宇柔惊呼出声,语气里难掩慌乱,下意识想收回灵力。
许自修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扑面而来,寒芒几乎要刺瞎双眼。
他不及细想,猛地往后倒退,同时心神一动,周身金光爆闪,周天元阳甲瞬间覆体,甲胄上的纹路流转着炽热的灵光。
“铛!”
青芜剑狠狠撞在天元阳甲上,迸发出漫天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许自修浑身巨震,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不断倒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直到撞在山壁之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宇柔终于强行收住灵力,青芜剑嗡鸣着倒飞而回,悬在她身前震颤不休。
许自修靠在山壁,大口喘着粗气,周天元阳甲的灵光黯淡了不少,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休息吧。”
谢却澜的声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南宫宇柔指尖灵力一收,青芜剑嗡鸣着敛去青光,化作一道青芒掠回她掌心。
她脚步匆匆地越过碎石满地的空地。
“许师弟,你没事吧?”
她跑到山壁旁,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目光落在他嘴角未干的血迹上时,眉峰又拧了起来,伸手便想去扶他的胳膊。
许自修却微微侧身,恰好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靠着冰冷的山壁缓了缓,胸口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周天元阳甲的灵光已然黯淡大半,甲胄上被青芜剑击中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调息未稳的沙哑,却依旧平淡:“无碍。”
说罢,他不再看南宫宇柔,他径直穿过空地,走到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旁,毫不拖泥带水地盘坐下来。
南宫宇柔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这几日的情形,大抵都是如此。
师尊传下法旨,日日安排她与许自修对练。
说是对练,倒不如说是她单方面的压制——她的青芜剑凌厉,自身境界又高出许自修一个阶段,每次都以他轻伤甚至重伤收场。
她不是没有过不忍,就像方才,若不是谢却澜那句“大敌当前,不可手软”,她早已收回了飞剑。
可每次对练结束,她想要上前关心他的伤势,递上疗伤丹药,许自修却总是这般冷淡。
要么是简短的“无碍”,要么干脆沉默不语,转身便找地方调息。
南宫宇柔站在原地,望着青石上那个紧闭双眼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是被自己打起火了吗?
她忍不住这般猜想。
换做是谁,日日被同一个人打得狼狈不堪,想来也不会开心。
可这明明是师尊的要求,她也没有办法呀。
人家也不想的嘛。
她轻轻跺了跺脚,鼻尖泄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有些无可奈何。
转身走到一旁的草地上,赌气似的坐下,裙摆铺在柔软的草叶上,沾了些晶莹的露珠。
她皱着小巧的鼻子,伸手拔起手边的一根狗尾巴草,指尖捻着毛茸茸的草穗,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干脆狠狠一扯,将草茎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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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两根,三根
她手里的草茎断了一截又一截,散落满地。
另一边的许自修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的淡金灵光渐趋凝实,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心神沉潜丹田,灵海之内澄澈无波,一团鸽蛋大小的金丹悬浮正中,色泽温润如熔金,丹体浑圆饱满,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云纹,灵力运转时,云纹会随之一明一暗,透着内敛的厚重。
他凝神引气,运转元阳韵道诀,牵引天地间的灵气。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皮肉经脉,如溪流般潺潺涌入灵海。
金丹似有所感,缓缓转动起来,转动间,丹体散发出柔和的吸力,将涌入灵海的驳杂灵气尽数卷入。
灵气在金丹的旋转之力下层层淬炼,杂质被剥离消散,化作纯粹的金色灵力,顺着丹体云纹流转,再被金丹吞吐而出,如清泉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随着吐纳渐深,金丹转速渐快,灵海之中掀起细微的金色漩涡,每一次旋转,都有更精纯的灵力溢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许自修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眉心舒展。
不久后,许自修眼帘微动,原本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淡淡的金芒,随即迅速敛去,只余一片沉静,胸口的钝痛已然消散大半,周身气息也恢复了平稳。
他静坐片刻,感知着丹田内金丹依旧匀速运转,吐纳的灵力正缓缓滋养着经脉,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师尊尚未传来新的指令,与其枯等安排,不如趁这空隙自行摸索改进。
许自修十指交缠,结玄盾印诀。
印成之际,他唇齿轻启,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灵力震荡的韵律:“临筑形神壁垒,天地灵气化盾护魄,临!”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自他体内传出,周身的天地灵气骤然汇聚,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金色光流,在他体表迅速交织成型。
眨眼间,一道半透明的金色护盾便在他周身撑开。
许自修目光落在身前的金色护盾上,灵力流转的轨迹清晰可辨。
可一想到先前与南宫宇柔对敌时的情形,他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先前的每一次交锋,南宫宇柔的青芜剑总能精准地找到护盾的薄弱点,凌厉的剑气集中一点猛击,护盾往往会先在那一点出现细微的裂纹,随后裂纹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全盘崩溃。
即便他拼尽全力抽调浑身灵力去加固那处破损,也无济于事,甚至连延缓崩溃的时间都做不到。
更棘手的是,维持这样的护盾本就消耗巨大,每次屏障被摧毁时,他体内的灵力都会被瞬间抽空大半,几乎相当于灵力枯竭,只能被动承受后续攻击,坐以待毙。
“这样修炼下去”
许自修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若不能找到改进之法,下次遇上更强的敌人,这看似坚固的护盾,只会成为拖累他的累赘。
他眉头皱得更紧,开始尝试着改变灵力的流转方式。
按照原本的印诀,护盾的灵力是均匀分布在整个屏障之上,以求面面俱到,可这样一来,每一处的防御强度都相对有限,难以抵挡单点突破。
既然如此,不如将屏障的灵力集中在一处,形成局部的超强防御?
心念一动,许自修立刻调动体内灵力,引导护盾上的灵光纹路开始重新排布。
金色的灵力顺着他的心意,缓缓朝着护盾正面的中心位置汇聚,那里的灵光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起来,防御气息也随之暴涨。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屏障的灵力确实在往一处汇聚,可没过多久,异变陡生。
失去均匀灵力支撑的护盾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灵光纹路变得紊乱不堪,金色的屏障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许自修连忙试图调整灵力分配,想要稳住护盾,可紊乱的灵力已然不受控制,没一会,便“啵”的一声轻响,整个金色护盾自行溃散,化作漫天金芒,消散在空气之中。
许自修脸色微变,胸口微微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