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修不理会她的骂声,搬来凳子坐到床前,慢条斯理地开始撕扯烧鸡。
焦脆的鸡皮发出“咔嚓”声响,露出里面鲜嫩多汁、冒着热气的鸡肉。
南宫宇柔还想强撑,可口腔里疯狂分泌的唾液背叛了她,一丝晶莹竟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
许自修瞥见,挑眉道:“南宫捕头这是做什么?用口水洗下巴呢?”
南宫宇柔羞愤交加,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下一秒,一块撕好的、香气扑鼻的鸡肉就被递到了她的嘴边。
“吃吧。”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南宫宇柔脑中还在天人交战,想着宁死不屈,可她的嘴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张开了,舌头一卷,便将那块鸡肉卷入口中,几乎是本能地咀嚼起来,那鲜美的滋味让她差点呻吟出声。
许自修一边继续投喂,一边像是闲聊般打趣道:“其实南宫捕头长得还是蛮好看的,英气里带着秀致。怎么会想着干捕快这行?整天打打杀杀,万一在脸上留下伤疤,多叫人痛心。”
南宫宇柔忙着咀嚼嘴里的美味,含糊不清地反唇相讥:“你长得也算人模狗样,乍一看谁不以为是哪家的清贵公子,怎么尽干些伤天害理,猪狗不如的事?”
许自修撕扯鸡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调轻声说:“所以其实,没人会原谅我这个臭名昭着的玉面狐。”
“活该,死不足惜。”南宫宇柔咽下鸡肉,立刻补上这句。
“这么恨我?”许自修又撕下一块鸡胸肉。
“你本来就要遭报应!”
“多大的报应?”他顺着她的话问,声音很平静。
南宫宇柔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着灼人的怒火:“天打五雷轰,斩首示众,千刀万剐,万箭穿心!”
许自修伸出食指,轻轻将一块即将掉落的鸡肉拨回她嘴里。
“坏人该死,那好人应该怎么样?”他声音很轻,像在问她又像在自问。
“自然是长命百岁,流芳百世。”南宫宇柔不假思索。
“可是也有坏人长命百岁,好人短命,”许自修抬眼看向她,“你这么说,是不是对好人太不公平了些?”
“那好人”
南宫宇柔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像根针,轻轻扎进了她从未细想过的角落。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喂她吃饭的采花贼,突然觉得嘴里的鸡肉变得难以下咽。
许自修勾唇一笑,指尖轻轻擦过她唇角:“这便答不上来了?”
南宫宇柔别开脸,烛光在轻颤的睫毛上投下细影。
“我教你。”他声音沉了下来,像夜雾漫过青石板,“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角落里,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南宫宇柔没来由偷瞄过去,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许自修的脸庞跳跃的灯火下显得幽深难辨。
“纯粹的真君子或彻底的伪小人,往往都能自得其乐。”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敲在寂静里,“最痛苦的,是夹在中间的大多数——心向君子之高洁,却难舍小人之实惠。灵魂想要飞升,身体却沉溺泥潭。这种清醒的自我背叛,最是煎熬。”
说到这里,他忽然起身,拾起地上南宫宇柔那柄佩刀。
“锵——”
寒光出鞘,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南宫捕头,你说我做不了好人,”他指尖轻抚刀锋,声音轻得危险,“那么我,是不是该做个彻底的坏人?”
南宫宇柔心头一紧,连忙摇头:“不夫子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你先把刀放下!”
许自修却低笑一声,刀尖微转:“哦?可方才有人说,我该天打五雷轰,该千刀万剐。”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南宫捕头,我还是喜欢你先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南宫宇柔把心一横,闭上眼喊道:“混蛋!要杀要剐随你!给姑奶奶来个痛快!”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只听见许自修带着笑意的声音:“痛快给不了,”他收刀归鞘,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快活你要不要?”
南宫宇柔猛地睁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气得浑身发抖:“滚啊!”
许自修收刀归鞘,那声清脆的“咔嗒”轻响,却没能驱散室内凝滞的紧张。
他非但没滚,反而好整以暇地又坐回了凳子上,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审视与玩味。
南宫宇柔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远一些。
看着她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的模样,许自修兴致索然,不再紧逼。
他站起身,吹熄了油灯。
南宫宇柔失踪的第三日,神京城表面的繁华之下,已暗流汹涌。
六扇门总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总捕头“铁手”赵铁河面前,堆满了来自各方的质询文书,南宫世家,还有几封来自宫内不同派系措辞“关切”的信函。
一位年轻的女捕快,尤其是一位背景不凡的女捕快,在追捕要犯时下落不明,这已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更演变成了一场牵动各方神经的政治事件。
“查!就是把神京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赵铁河的声音如同他的外号,冰冷坚硬,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不仅失去了最得力的下属,更承受着来自顶层的巨大压力。
一张针对“玉面狐”的海捕文书被以最高规格下发,赏金翻了三倍,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两。
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撒下——官府明面上加派了巡街人手,暗地里,则通过“红尘渡”等渠道,重金招募了一些背景复杂,但身手卓绝的江湖客,其中不乏追踪,下毒,暗杀的能手。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玉面狐,死活不论。
也正是在这人心惶惶的关头,清寒公主崔明珠的生日宴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