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衡峰东侧的执事堂外,一面巨大的青石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便是发布宗门任务的勤事壁。
每日卯时,都会有执事弟子将一枚枚任务玉简悬挂其上。
此刻,几枚白玉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清理经阁三层虫蛀古籍,需通晓古篆文。功绩点:五。”
“北境魔渊外围采集地阴草,限期十日。功绩点:三百。”
“照料清心竹林,以特定灵力频率催生清心竹,每日灌溉无根灵水,灵力控制需极度精准,过犹不及。功绩点:每日五点。”
“调查碧波潭异动,潭中水族近期躁动不安,查明原因,需擅长水下作战。功绩点:两百。”
勤事壁下早已人头攒动,各峰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今日的任务。
有相熟的弟子互相招呼着结伴接取报酬丰厚的任务,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许自修还是第一次来此处,独自站在人群最外围,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这些年来已然习以为常,并不影响他穷尽目力在密密麻麻的玉简中仔细挑选。
半个时辰过去,他依然没有找到心仪的任务。
并非他不愿做那些养花护草的任务,只是这些日常任务要么功绩点太少,要么需要特殊的灵力属性,都不太适合他目前的状况。
而那些稍微有些难度、报酬也尚可的任务,比如“护送商队前往清河镇”或是“清剿后山作乱的妖狼”,玉简下方都明确标注着“需三人以上组队接取”。
许自修望着那些结伴而行的弟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宗门内相识的人本就不多,此刻更是不知该找谁组队。
就在他准备放弃离开时,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枚不起眼的青玉简上。
“清剿长野山脉妖虎巢穴,需三名问道境弟子同行。功绩点:五百。”
这个报酬相当丰厚,足以兑换三个月的修炼资源。
怎么会没人要?
“上次接了这任务的队伍差点折在里面,不加酬劳谁去?”
“确实,上次王师弟他们组队前去,都负伤而归”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来,许自修这才明白缘由。
他确实心动,却也清楚以自己的名声,恐怕没人愿意与他组队——毕竟谁也不想承担让“季师叔的宝贝弟弟”受伤的风险。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余任务让许自修动心。
半天没个结果,最终,他还是空手回到了藏简阁。
阁内依旧清冷,只有尘埃在从窗棂透进的阳光中飞舞。
想到日渐干瘪的功绩袋,他不禁轻叹。
向师兄开口自然能解燃眉之急,但他宁可自己去挣。
百无聊赖,许自修便掏出枯黄玉简把玩,平日如果不修炼,便是靠着这个消磨光阴。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崔明珠来的总是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走路不会发出什么动静,和小猫一样。
崔明珠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今日她罕见地穿了件月白襦裙,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
孙淼一事过后,她很少这么穿了,即便没有花枝招展,那股子窈窕动人也遮掩不住了。
许自修有些诧异,随即干巴巴问了句,“这个时辰,你不该在修炼?”
“心绪不宁,修炼反而事倍功半。”她浅浅一笑。
许自修没再多问,眉宇闪过一丝考量,欲言又止,不过很快又压了回去。
崔明珠微微偏头,好似洞悉了他的心思,“怎么啦?”
许自修沉默片刻,迟疑着开口,“有个任务需要三人同行。我想请你帮忙与接任务的弟子商议酬劳,当然,这不重要,你若”
崔明珠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唇角微扬。“你也有找人帮忙的时候?”
许自修无奈一笑,“我又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你挺像的。”她轻笑出声,随即正色道,“可以啊,小女子乐意效劳,我怎么做?”
午后的竹林,细碎金光透过竹叶洒落。
崔明珠依约而来,却在见到许自修的瞬间掩唇失笑。
只见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弟子服,脸上却用灰布条缠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模样着实滑稽。
“许师兄,”她眼含笑意,“你这身打扮是打算去偷灵鸡,还是去盗仙草?”
许自修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想让人认出身份,免得平添麻烦。”
崔明珠这才明白他的顾虑。
她轻轻摇头,嗓音温软:“师兄这般打扮反而更引人注目。你在此稍候。”
说罢,她转身离去,裙裾在竹影间翩跹。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折返,手中多了一枚流光溢彩的面具。
“给,”她将面具递到他手中,“这是用幻光蝶翅炼制的敛息面,遮掩容貌正合适。”
许自修低头端详。
这面具做工精巧,蝶翼般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表面勾勒着栩栩如生的蝴蝶兰纹路,边缘还缀着细碎的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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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语气有些艰难:“崔师妹这花纹是否太过别致了些?”
“怎么?”崔明珠挑眉,“许师兄看不上我们女儿家的物件?”
“并非如此。”许自修连忙否认,指尖轻抚过面具上细腻的纹路,“只是与我实在不相称。”
“要的就是不相称。”崔明珠轻笑,“越是出人意料,越不会有人联想到是你。快戴上试试。”
许自修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面具覆在脸上。
奇异的是,那看似华丽的面具触肤生凉,便自动贴合了他的面部轮廓。
先前被布条遮掩的面容此刻完整显露,挺拔的鼻梁,削薄的唇瓣,以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在精致面具的衬托下,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俊。
崔明珠一时怔住。
她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过许自修。
平日里的他总穿着宽大朴素的弟子服,不是低头快步行走,便是独自在藏简阁的角落静坐修炼,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可此刻,面具将他那份过于沉寂的气质巧妙转化,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竹叶间隙漏下的天光落在他侧脸,竟让那蝶翼般的面具泛起一层朦胧辉光。
像是突然发现了一颗明亮的水晶。
“怎么了?”
许自修见她久久不语,疑惑地问道。面具后传来的声音也似乎多了几分空灵。
崔明珠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出神,耳根微微发热。
她匆忙移开视线,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方才的失态。
偏又在这时忽然想起,这面具是她自己曾不离面的物件
“认不出来。”她声音轻了几分,“面具赠于师兄,往后若要掩人耳目,也方便。”
许自修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正要摇头。
“就这么定了!”
崔明珠慌慌张张,“我们快走吧。”
她转身走向竹林小径,许自修只好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