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指着那漫长的补给线。
“乌拉尔山脉以西不比荒凉的西伯利亚。”
“这边的罗刹人口更多,城镇更密集,部队需要进攻的地方也更多,弹药消耗量是之前的数倍。”
“从国内到前线,距离数千公里。虽然我们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开工,但离投入使用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前线的弹药、被服,甚至士兵们吃的罐头,都需要通过漫长的公路运输。骡马需求极大。再加上那边即将进入雨季,道路泥泞难行,一旦陷入泥沼,几匹马都拉不出一辆车。后勤压力巨大。”
李振华顿了顿,语气凝重:
“陛下,游将军在电报里说,如果不解决补给问题,即便打下了喀山,我们也守不住。毕竟,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罗刹人,还有能冻死一切的严冬。”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空调吹出的冷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来自北极圈的寒意。
朱和埸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西伯利亚的冬天有多可怕。那是大自然的终极防线,去年就是因为冬季的到来,大军兵锋止步于乌拉尔山脉。
零下四十度的低温,能让钢铁变脆,能让人的手指一碰就掉,能让最精锐的士兵变成冰雕。拿破仑和希特勒都曾败在那个白色的恶魔手中。
“后勤”
朱和埸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就是国力。”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户部主事。
“铁路那边,还能再快吗?”
户部主事被点名,苦着脸出列:
“陛下,工程兵团已经是三班倒了,连那些罗刹战俘都被累死了好几批。但那边的地质实在太恶劣,冻土层太硬,炸药消耗量惊人,确实是已经到极限了。”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征用!征用一切可以征用的运力!”
“中南半岛不是又新抓了很多的大明脊梁吗?除开一部分发往大洋洲挖矿的,其余全部拉去西伯利亚修铁路、运物资!”
“告诉定天府劳务局,别给朕省钱,也别给朕省人。告诉那些安南人、缅甸人,只要修完铁路,或者在运输队干满三年,朕就给他们大明三等公民的身份!若是表现优异,二等公民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但若是敢偷奸耍滑,或者完不成任务”朱和埸冷笑一声,“那就埋在枕木底下,给大明的铁路当基石!反正那边的冻土需要填埋的东西多得很!”
户部主事听得头皮发麻。
好在,中南半岛上虽然让外籍军团杀了不少人,但抓的人更多,还有从印度送来得土著,这些人消耗得起。
他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和埸的目光转向李振华。
“同时,让飞艇部队也加入运输序列。”朱和埸的目光转向李振华,“咱们的飞艇部队作为绝密一直没有出战,但后方的运输,他们可以胜任。”
“另外,”朱和埸看向李振华,“告诉游博文,不用急着进攻喀山。先把彼尔姆给我经营成一个铁桶般的后勤基地。修路、建仓、囤积物资。朕要让前线的士兵,哪怕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也能吃上热腾腾的红烧肉罐头,喝上热汤,穿上加厚的棉大衣!”
“只要我们的后勤跟得上,罗刹人的冬天,就是我们的盟友,而不是敌人。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罗刹人最绝望的时候。”
李振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正敬礼:
“遵旨!陛下圣明!只要物资管够,别说喀山,就是莫斯科,我们也给您打下来!”
朱和埸摆了摆手。
“除了军事上的推进,政治上的攻势也不能停。”
他看向奚承安,眼神变得幽深。
“奚爱卿,之前你说帕维尔的造反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具体说说。”
奚承安翻开另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笑意。
“陛下,这帕维尔,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破坏者’。
锦衣卫给他送去的《论基础群众的组织与发动》,他不仅读透了,还活学活用,甚至有点‘青出于蓝’的意思。”
“他在乌拉尔以西的广大农村,搞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那些深受农奴制压迫的俄国底层百姓,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点就着。”
“现在,整个伏尔加河流域都乱套了。贵族们的庄园被烧毁,老爷们被吊死在路灯上。沙皇彼得一世派去的征粮队,往往刚进村子,就被农奴给伏击了。”
奚承安顿了顿,补充道:“更有意思的是,帕维尔还成立了一个‘全俄人民解放委员会’,宣称要推翻罗曼诺夫王朝的暴政,建立一个由伟大的大明天允皇帝陛下领导下的‘自由、平等’的新俄罗斯。”
听到这里,朱大皇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自由、平等,还要由封建皇帝领导?
这魔幻的理论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过,好用就行。
“好!这个帕维尔,是个人才。看来朕当初那笔投资,回报率很高啊。”
“让他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给他送更多的武器,更多的宣传册。朕要让彼得一世的后院,变成一片火海。让他哪怕坐在莫斯科的皇宫里,也能闻到自己王座下发出的焦糊味。”
“是。”
奚承安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陛下,波兰那边,最近也跳得很欢。”
“波兰?”
朱和埸眯起了眼睛。
“他们又想要什么?”
奚承安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来自大明驻欧洲商务代表处的急电。
“波兰特使斯坦尼斯瓦夫,近日频繁接触我们在华沙的商务代表。他们希望继续加大武器装备的采购量,尤其是米尼步枪和野战炮。”
“理由呢?”朱和埸漫不经心地问道。
“理由很充分。”奚承安笑了笑,“罗刹人在东线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国内又爆发了帕维尔的起义。波兰人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想趁机收复第聂伯河以东的失地,甚至想重现昔日波兰立陶宛联邦的荣光。”
“呵,趁火打劫。”
朱和埸轻笑一声,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波兰人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我们的枪,去抢罗刹人的地。”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是个贪婪的投机者,但只要能给彼得一世放血,那就是好朋友。”
“准了!”
朱和埸大手一挥。
“告诉商务部,卖给他们!只要他们拿得出真金白银,或者拿矿山、土地来抵押,要多少给多少!”
“不过价格嘛按照‘盟友价’,上浮三成。”
奚承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上浮三成还叫盟友价?陛下这心真是黑得没边了。
“还有,”朱和埸补充道,“告诉波兰人,光买枪不行,还得会用。我们可以派遣‘军事顾问团’去指导他们。当然,顾问团的费用,得另算。”
“让波兰这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彼得一世的肋骨上。朕要让沙俄这头北极熊,流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