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房门从里面打开,瑞书拿着一张药方急匆匆出来,递给小燕子说:“抓药,熬药。”
小燕子接过药方,瑞书转身又进了房间,永琪拿着那张药方和尔泰下楼派人回去取药。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房门才彻底开了,常太医坐在床边累的双眼发直,大家都涌进房里,郭勒静静躺在床上,面色好了很多。
小燕子轻声问:“常太医人怎么样了?”
常太医回:“说不准,我老头子是尽力了,把学士府那个蒙医叫过来,我要跟他商量一下。”
赛雅连忙应好,快步出去叫人回去传蒙医,晴儿缓缓道:“看他面色好一些了,应该会没事的。”
紫薇金锁几人忙跟着附和,男人们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的守到蒙医过来,药也送到了后,永琪他们几人帮忙给郭勒灌了药,大家才各自回家休息。
转天一早,小燕子赛雅紫薇晴儿就到了会宾楼,帮着将郭勒又转移回了馆驿。
之前给常太医帮忙的那两个太医,也被派了过来。
又是忙了好几天,郭勒还是原样,人也醒不过来,大半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药全凭旁人给往嘴里灌,小燕子她们几人几乎每天都在馆驿,男人们一下值也都过来了。
中午大家刚用完饭,都在外面的客厅坐着喝茶休息,药童端着药刚进卧房,就听到了药童的声音,
“贝勒爷醒了,常太医贝勒爷醒了。”
药童话还没说完,常太医唰的一下进了卧房,蒙医跟着也进去了,小燕子她们起身跟了进去,就看郭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发呆,常太医正在诊脉,诊完脉后蒙医在诊,都诊完后,常太医伸手在郭勒面前舞了一下,郭勒还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常太医叫道:“贝勒爷。”
郭勒一动不动。
常太医扭头看向小燕子她们,赛雅上前叫道:“郭勒。”
郭勒还是没听见一般,赛雅又道:“阿日善。”
还是一样,赛雅愣愣地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上前在床边,加大声音叫道:“郭勒。”
郭勒吓的浑身一颤,赛雅立刻接过药碗递到郭勒面前,用蒙语说:“快喝药。”
郭勒仰头呆呆的看着赛雅,问:“你是谁?”
他倒是说的汉语,赛雅立即回:“我是科尔沁的公主。”
郭勒呆呆的又问:“科尔沁?我为什么会在科尔沁?”
赛雅小燕子吓的面色苍白,赛雅吞了下口水,佯装镇定,回:“你不在科尔沁,这里不是科尔沁,这里是北京,你在北京。”
郭勒听到北京二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下就情绪失控,他抬手将赛雅手里的药碗推翻,吼叫道:“北京,我在北京,我在北京,我是来北京找小鱼的,我是来找他的……”
郭勒从床上翻到地下,他疯魔般的说个不停,永琪几人将他扶起,郭勒被按在床上还喊个不停,康安在旁连忙叫道:“常太医你们快想办法。”
常太医罕见的露出了一抹难色,他回:“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这是真精神失常了,药童端药去了,等一下你们先给灌下去。”
柳青领着霍云到了馆驿,还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俩人默默进了卧房,霍云面无表情的走到床边,永琪几人忙着按着郭勒,女人们站在外圈红着眼,康安他们几人也是猛然才发觉霍云的身影。
郭勒突然没了动静,眼神静静盯着霍云,永琪尔泰几人松开手,转身才发现霍云的身影,郭勒瞬间泪流满面,他哭着扑到霍云身上,紧紧抱着霍云的腰,说:“小鱼,小鱼你终于来了,你不要离开我……”
霍云身体紧绷,他双拳紧握,面上露着凶气,眼神充满了悲伤,郭勒哭着说个不停,霍云好半天才伸手准备将郭勒推开,手已经在郭勒肩膀处了,他又没下手,颤抖的握紧拳头。
霍云深呼吸一口气后,又松开了在郭勒肩膀上方的拳头,最终还是轻拍了拍郭勒的肩膀,随后轻轻推开郭勒,说:“别哭了。”
郭勒坐在床上,瞬间止住了哭声,霍云从怀里拿出了一方帕子,僵硬的给郭勒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将胡乱贴在他脸上的头发拨弄整齐,看着郭勒发间的银丝,霍云心中五味杂陈。
他悄悄吸了下鼻子,在床边坐下,常太医将药碗立刻送上,霍云接过他拿着勺子搅了搅药汤,舀了勺药送到郭勒口边,郭勒静静喝了那口药,卧房里的此时只有女人们发出的抽泣声,霍云默默喂药,郭勒静静喝药,直到那碗药喝完之后,都没任何多余的声音发出。
郭勒喝完药他抹了下嘴,自顾自问:“小鱼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霍云叹了口气,盯着郭勒,回:“小鱼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死了。”
郭勒瞪着眼睛,大声反驳:“没有,你不是在这儿嘛,小鱼你不要乱说话。”
霍云也加大了声音,他高声斥道:“你看清我到底是谁,我是霍云,我不是霍英,我不是小鱼儿,小鱼儿已经死了,你清醒点。”
郭勒瞪着霍云一瞬眼泪又流了满脸,霍云一时也眼泪汪汪,郭勒大叫道:“不是、没有,小鱼没死,他没死……”
小燕子她们早已哭的梨花带雨,男人们也于心不忍,没有一个人面上的表情是好看的,霍云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伸手抹干了眼角的泪花,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锦鲤鱼形玉佩,递到郭勒面前。
郭勒瞬间止住了声音,他呆愣愣的拿过玉佩,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玉佩,霍云道:“这是小鱼儿的护身玉佩,他进宫当侍卫之后就没贴身戴在身上了,一直放在他床头,送给你了,你好好的,你要在继续这样下去,他不就白死了。”
郭勒霎时眼泪又流了满脸,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玉佩,忍不住号啕大哭,霍云听着哭声只觉心痛的无法呼吸,他默默别过脸,低着头不看郭勒,自己也已经泪如雨下,男人们这下也忍不住的红了眼,郭勒哭的肝肠寸断,霍云也是悲痛欲绝。
他用袖子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忍住眼泪,拿着帕子给郭勒擦了擦眼泪,又道:“振作起来,好好活着,带着小鱼儿那份儿一起活下去,你这样一蹶不振他怎么能安息?只要你记着他他就一直在。”
郭勒止住了哭声,但眼泪还是不停往外涌,他哽咽的问:“你不恨我吗?因为我他才会死。”
霍云刚忍住的眼泪又流了满脸,他反问:“我恨你有什么用?”
郭勒不知道在说什么,霍云忍着哽咽又道:“小鱼爱你所以我不会恨你,我顶多讨厌你罢了。你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责任,所以坚强一点。不要想着报仇,小鱼不希望你难过,快点儿振作起来,小鱼会陪在你身边的。”
郭勒又忍不住的失声痛哭,霍云继续道:“我父母他们五天后出发南下,你养好身体,等他们走了我带你去小鱼的墓地。”
郭勒哭着点头,霍云起身快步出了卧房,他靠在卧房门外的墙上大口呼吸,女人们都跟了出来,小燕子赛雅扶着霍云在客椅里坐下,紫薇端着热茶递给霍云,霍云伸手接过,他的手一直在微颤,勉强抿了口茶就立刻放了茶碗,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
男人们渐渐都出来了,大家坐的坐,站的站,都在偷瞄霍云,过了好久常太医也出来了,小燕子忙问:“常太医人怎么样了?”
常太医面上轻松不少,回:“哭晕了,不过状态好多了。”
小燕子点了下头。
霍云猛地回神,他连忙坐直身体,伸手胡乱的抹干了脸上的湿润,小燕子眼眶红红的问:“你说你父母他们五天后走?是真的还是假的?”
霍云回:“真的,走了也好,让他们换个地方也能换个心情。”
赛雅问:“去哪里?”
霍云回:“景德镇。”
小燕子赛雅齐齐点头,紫薇又问:“那你呢?”
霍云松下肩膀,回:“我还早,等霍英百日祭后,再做打算,这边也有事走不了。”
女人们一脸心痛,霍云叹了口气,随后起了身,道:“我先回家了。”
永琪叫道:“我们也得走了。”
小燕子几人送男人们出了馆驿,几人又回了客厅待着,下午郭勒醒了,这次就安稳多了,醒来后静静吃药,还喝了碗粥。
天暗下来时,女人们才回家。
这些天还是一样,白天女人们有空闲就来了馆驿,自从霍云劝过,郭勒情况逐渐好转,按时吃药吃饭,白天偶尔还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不过小燕子赛雅跟他说话,他一直都不怎么回话。
五天后,小燕子赛雅紫薇晴儿一起跟着霍云送走了霍老爷和霍夫人,第六天又跟着郭勒由着霍云领着他们去了墓地,郭勒在墓前坐了两个多时辰才跟着离开,几人改道去了霍云家里。
霍云领着失神的郭勒又去了霍英住的院子,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小燕子她们四人和霍云都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端着几盘鱼食喂鱼,水里的大鱼都不肯出来抢食,只有一些小鱼在争抢,晴儿平静问:“这里大概有多少条鱼?”
霍云回:“一百多条吧,本来只有六十条,被霍英养到了一百多条,原先那六十多条已经很大了,这段日子它们都不愿意出来吃食了。”
小燕子立即道:“我刚刚看见好几条超大的金鱼,它们都在水底不出来。”
霍云回:“以前霍英一喊就全都出来了。”
小燕子不知道在说什么,赛雅默默问:“鱼也认主啊?”
霍云回:“万物有灵,你养它时付出了感情,它当然会认你。”
赛雅点了下头。
几人绕着水边喂鱼,小燕子叫道:“哎,这是福元子最喜欢做的事,下次把福元子叫过来,他估计能站岸边看上一天。”
赛雅故意叫道:“是啊,下次叫上敬斋来喂鱼。”
俩人故意打闹,想缓解缓解气氛。
紫薇晴儿和霍云始终站在一起,三人时不时说上几句。
小燕子赛雅的声音不停传来,突然身后扑通一声,三人瞬间转身,小燕子赛雅在水里挣扎,赛雅大喊着救命,霍云飞身跳进了水里,把二人救了上去,郭勒也跑了出来。
小燕子赛雅坐在岸边浑身湿透,霍云爬上岸在一旁大喘气,紫薇晴儿拿着手帕正在给俩人擦脸上的水渍,霍云抹了把脸上的水,起身说:“快去换掉衣服,家里有备用的姑娘服饰,我让厨房给熬姜汤。”
紫薇晴儿扶着小燕子赛雅起身,晴儿道:“让在送热水,让她俩泡一会儿,现在天还没完全暖和,怕着凉了。”
霍云立即应:“好好好,你们跟着丫鬟走。”
紫薇晴儿扶着还没回过神的小燕子赛雅跟着丫鬟急匆匆的出了院子,霍云也回去换衣服去了,郭勒一个人还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干嘛,过了好久他默默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盯着院子上方的牌匾许久后,抬脚去了客厅。
快一个多时辰,小燕子赛雅重新梳完妆,和紫薇晴儿一起到了客厅,霍云随后领着下人也到了,下人提着两个食盒,一进来就给大家一人倒了碗姜汤,郭勒愣愣的端着姜汤,大家正在静静喝姜汤,他突然道:“我又没落水,给我姜汤干嘛。”
小燕子赛雅白了眼郭勒,小燕子斥声道:“少废话,赶紧喝,紫薇晴儿都在喝。”
郭勒愣愣的喔了一声,将手里那碗姜汤一饮而尽。
都喝完后,赛雅抱怨道:“真够倒霉的,都怪小燕子你,自己手里明明有鱼食,非要抢我的。”
小燕子忍笑起身,冲赛雅作揖致歉:“对不起,赛雅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为你站稳了,谁知道你没站稳。”
紫薇晴儿提着嘴角忍笑看着俩人,赛雅撅着嘴不理小燕子,小燕子又道:“都怪霍英那个臭鱼,好好的把院子里修那么大个池塘干嘛,岸边还不装栏杆,害的我们赛雅公主今天落水,那个臭鱼要是在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赛雅咬牙忍着笑,小燕子冲到郭勒身边,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打了两下后叫道:“赛雅看,我给你报仇了,霍英那个臭鱼不在,我就打两下郭勒,反正他们俩是一家,郭勒代替霍英挨揍。”
小燕子打完立刻闪身回了赛雅身边,她偷瞄了眼郭勒,郭勒扭头看着被打的肩膀还在发愣,不过嘴角隐隐有一丝微笑浮现,小燕子长呼一口气,赛雅立刻跟着叫道:“打得好,反正他代替霍英。”
郭勒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柔和了许多,转回头。
赛雅好奇的问:“郭勒,你几岁?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你跟小鱼谁大?”
郭勒回:“比你小,比他大。”
赛雅无语的瞅了眼郭勒,她回:“你说的不是废话嘛,本公主当然比你大,在蒙古我都没怎么听过你。”
郭勒随口道:“你没听过我很正常,我在归化城长大的,十四岁才回鄂尔多斯,你没听过我,我倒是没少听你,科尔沁的刁蛮公主。”
小燕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赛雅忍笑瞪着郭勒,紫薇晴儿霍云都在忍笑,赛雅斥道:“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刁蛮了,我从小就受我们科尔沁百姓的爱戴。归化城离你们鄂尔多斯也不远,我问你比小鱼大几岁你还没回答呢。”
郭勒回:“两岁。”
小燕子惊叹道:“我的个天爷呀!你比小鱼大两岁啊,你比小鱼的哥哥小云还大一岁,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小鱼的?他竟然能喜欢上比他哥哥还年长的你。”
郭勒一脸无语,他不知道怎么回话,赛雅哈哈大笑,她笑说:“就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小鱼的?你可真厉害,小鱼之前在宫里可是香饽饽,多少漂亮宫女都喜欢他,没想到竟然被你给骗到手了。”
郭勒缓缓反问:“你们怎么不说你们萧二爷比苗疆首领大五六岁呢?”
四个女人一愣,霍云也一脸震惊,小燕子震惊的问:“你小子怎么这么清楚?我哥和我嫂嫂哥相差几岁你都知道。”
郭勒回:“小鱼告诉我的。”
小燕子斥道:“这个臭鱼,什么都往外说,不过我哥他们当年是我嫂嫂哥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哥,我哥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最后我哥实在没办法了,才答应他了,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你纠缠他的?你死皮赖脸的纠缠?”
郭勒扬了下嘴角,说:“我怎么纠缠?我倒是想纠缠,也纠缠不到啊,距离这么远怎么纠缠,就去年在木兰围场那段时间才能天天看到他,还必须是我假装去偶遇他才行,就是遇上了还得装不认识,在围场也不是天天能看到他的,围场里面规矩繁多,我们大帐离他那儿远得很,出去打猎才能假装跟他偶遇,然后顺路一起,一路上还得躲着人,刚开始山里到处都是你们自己人,最后你们打累了,不打了天天在河边混时间,我们那段时间才可以在山里光明正大的转悠。”
小燕子赛雅听的开怀大笑,小燕子道:“你们不早说,你们那时候要是说了,我们肯定帮你们。”
郭勒回:“他不让说,他说我要是敢跟别人透露就把我牙掰了。”
赛雅惊喜的问:“小鱼这么凶啊?跟我们二哥一样啊。”
郭勒笑着回:“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给我两下,我摸下他手,人家反手就是两耳光。”
小燕子笑说:“哎,真没看出来小鱼竟然这么厉害,跟我哥一模一样,我哥也经常动手打嫂嫂哥。”
赛雅立即问:“小云,小鱼平时脾气怎么样?之前在宫里我觉得他脾气挺好的啊,反正从来没见过他黑脸,孩子们都喜欢跟他说话。”
霍云回:“还行,我小时候身体没他好,都说他看起来更像哥哥一点儿。”
晴儿道:“我也这样觉得。”
紫薇附和道:“霍英本来就长得秀气,没想到你比他更秀气,你们俩看起来像是双生子。”
小燕子立刻道:“就是就是,我早这样觉得了,你们俩身段一模一样,眼睛也长的一模一样,除了下半张脸有点区别而已。”
霍云回:“之前是有人说过我们俩像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