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yo接下来去哪？” 睦提着对她来说明显过重的袋子，小声问。
“这些烤肉，” 素世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给祥子加餐去。”
睦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她。
“对，祥子。” 素世点头，“她们家现在不是情况不好吗？正好改善下伙食。不过……” 她突然想起什么，皱起眉，
她看向睦：“小木头，你知道祥子具体在哪里打工吗？”
“……是客服工作。” 睦小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我……曾经去接过她下班。”
“好！” 素世立刻拍板，“那你去找祥子，接她下班，然后直接带她回家。我去她家，会会她那位老爸。就这么定了！”
祥子刚结束一天的热线客服工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看到了若叶睦发来的短信，说在楼下等她。
她有些意外，皱了皱眉，还是收拾东西下了楼。
刚到楼下，就看到若叶睦安静地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印着烤肉店logo的袋子。
“小睦？这是……？”
“给祥子带的饭。烤肉。” 睦言简意赅，然后又说，“素世同学，现在在你家。”
祥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们赶紧回去！”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包，也顾不上那两大袋烤肉，心里一沉。
以素世昨天这种反常的、极具攻击性的状态，和自己父亲那个样子碰在一起……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此时丰川家那间狭小破旧的公寓里，
素世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瘫在地上、身边滚着好几个空啤酒罐、醉醺醺不省人事的丰川清志（祥子的父亲），皱了皱眉。她像踢开碍事的垃圾一样，轻轻把他拨到墙角，然后在屋里转了转，试图清理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
“等会儿祥子回来要在这吃饭，你这副样子算怎么回事？” 她对着那“一滩”醉汉说道。
丰川清告毫无反应，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素世心头火起，走过去，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啪啪”扇了他两个清脆的耳光。
“醒醒！醒醒！”
丰川清志吃痛，迷迷糊糊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迅速浮现出指印。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女，酒精让他的反应很迟钝。
素世见他还是那副烂泥样，火气更旺，又是连续几个巴掌扇过去，力道不轻。
“啪！啪！啪！”
丰川清告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连续被打脸，他眼中终于凝聚起一丝怒意，狠狠瞪向素世。
那眼神里残留着过往身为上位者的凌厉，虽然浑浊，却让素世动作一顿。
“呵，眼神还不错嘛，” 素世挑眉，不仅没怕，反而嗤笑一声，“总算有点当初当社长的样子了。怎么，只会对小姑娘瞪眼？”
听到“社长”这个称呼，丰川清告眼中的怒意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只剩下更深的颓唐和逃避，他重新低下头，缩起了肩膀。
“啧，所以说你这人，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素世站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语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
“一点点打击和困难，就彻底趴下不起来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我还本来想带你出去看看，看看你女儿丰川祥子，现在一天要打几份工，是怎么在你这摊烂泥旁边，拼命想站起来的！”
“你呢？你在家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猪都知道把窝弄干净点，你看看你这儿！”
她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说真的，丰川先生，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拖累祥子，那你就干脆点，自我了断啊。”
“你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赖着，有什么意义？不就是还贪生怕死，舍不得自己这条贱命吗？”
丰川清告被她说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现在脑子还能听懂人话，” 素世踢了踢脚边的空罐子，发出哐啷的声响，“就起来，把你这些垃圾收拾干净。替祥子分担点家务。”
丰川清告沉默了很久，久到素世以为他又会睡过去。
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好。”
然后，他像一具生锈的机器，动作僵硬迟缓，却真的用手撑着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捡起散落一地的空啤酒罐，扔进墙角的垃圾袋里。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却带着一种近乎赎罪的认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祥子刚到院子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楼上吵架一样的声音，她焦急万分，猛地推开门，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这样踩在木地板上冲了进来。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好多天来除了喝酒就是昏睡、对一切不闻不问的父亲，此刻正佝偻着背，默默地、笨拙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她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一窒，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父亲……？”
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丰川清告捡罐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起来。
女儿那一声呼唤，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这些天……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让我祥子……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凝滞而心酸的气氛。
“怎么收拾得这么慢？”
素世像是没看到祥子的眼泪，语气如常，指了指自己和睦提上来的两个大袋子，“祥子同学来了正好，这是我和小木头特意给你们打包的烤肉，应该还热乎呢。先吃饭吧。”
祥子这才真正注意到那两大袋惊人的食物，以及摆放得整整齐齐、几乎铺了两叠榻榻米的各色烤肉。她惊呆了。
“……这、这么多？” 她看向睦，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们到底点了多少？”
睦默默比了一个“六”，又比了一个“五”。
“六千五百日元？” 祥子猜测，虽然也觉得是笔巨款。
“不对哦，” 素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纠正道，“是十六万五千日元。”
“十六……万五千？！” 祥子倒吸一口凉气，看看烤肉，又看看素世和睦，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的祥子不像以前，已经理会到这个数字有多么离谱。
“你们家有冰箱吧？” 素世环顾四周，问道，“剩下的估计咱们今天也吃不完，得放起来。”
“……有，在这边。” 祥子引她去看角落里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绿色小冰箱，有些窘迫地解释，“型号很老了，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现在……比较拮据。”
素世看着那台老旧的冰箱，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嗯，祥子还是很厉害的。”
祥子闻言，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手上刚刚不注意被罐子拉环划出的小伤口，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能够稍微振作起来，这一定是素世的作用。
“刚才……是素世同学帮忙，父亲他才……” 祥子低声说。
“我？”
素世正在把烤肉分装进从祥子家翻出的保鲜盒里，头也没抬，“我什么都没做，就是骂了他几顿，扇了他几巴掌而已。是他自己愿意起来的。”
祥子看着父亲默默加快收拾的动作，又看看神情自若的素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现在的素世同学，虽然言辞尖刻，行为出格，却似乎有种……不可思议的、直指核心的力量。
“真的……很感谢你，素世同学。” 祥子轻声说。
“是吗？” 素世不置可否，把一个装满肉的盒子塞进冰箱。
祥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低垂，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犹豫，“……那天，我提出退出乐队的事，我……”
“打住。”
素世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我现在，” 她“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想提那天的事，也不想听什么道歉。没意义。”
素世同学……果然还是被伤得很深，深到连提起都不愿意了。
几个人一边吃着前所未有的丰盛烤肉，
一边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素世两只手支撑着身体，仰着头歪向小木头，问到：“小木头，你妈妈后来没再给你打电话？”
睦点了点头，小声说：“打了……但我没接。”
素世冲她比了个大拇哥：“好样的！”
祥子看着她们俩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又看看小睦脸上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轻松，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升起一个模糊的、让她有些不安的念头——
小睦她……该不会被现在这个样子的素世同学，给“带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