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契(1 / 1)

玖兰枢——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这具幼小身躯的存在——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昏睡的少年。

房间内弥漫着草药与淡淡血气的混合气味,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千织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痕。

他的呼吸轻浅得几乎不可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那双小小的、属于孩童的手伸出,悬停在千织脸颊上方,指尖微微颤动。

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光,像是记忆的碎片在千年沉睡的深潭中翻涌,又像是某种遥远情感的余烬被重新点燃。

垂死的少年,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

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脆弱与疏离,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枢收回手,转而轻轻撩开覆盖在千织额前的墨色碎发。

触手的皮肤冰冷得令人心惊。

“如何?”

房门被推开,李土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

那双异色眼眸死死盯着枢,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后的希望。

枢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稚嫩的嗓音吐出平静无波的话语:

“能救。”

李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他上前一步,

“需要什么?无论什么代价——”

“你出去。”

枢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与孩童外表截然不符的威仪。

李土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被一个外表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命令,这本该是可笑的、甚至侮辱性的,但此刻,他只希望千织安好,于是硬生生的忍住了脾气。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枢补充道,依旧没有回头

“否则,救治失败,责任在你。”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李土心中升腾的不悦与怀疑。

他深深看了枢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千织,最终咬牙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但他没有走远,背靠着门外的墙壁,全身肌肉紧绷,倾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枢缓缓直起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千织。

这一次,他眼中的情绪完全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淡的专注。

他爬上床,跪坐在千织身侧,小小的手掌平摊,悬在千织的胸口上方。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仪式。

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开始流动、汇聚。

枢的掌心逐渐浮现出暗红色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魔法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延伸,最终脱离他的掌心,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缩小的血色法阵。

法阵的核心,对准了千织的心脏位置。

“以古老之契,唤血脉本源。”

枢用古老的语言低声念诵,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

“以吾之真名,承汝之因果。”

旋转的血色法阵下压,无声无息地没入千织的胸口。

千织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他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哼唧。

房间外的李土猛地站直身体,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却又强行停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与期待如同两只巨手,将他反复撕扯。

枢的表情波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将流出的血喂给千织。

没有血色的唇被绯色替代,多了一抹妖冶。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千织额头上,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复杂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

血契,结成。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输送或治疗,以始祖之血为引,以古老契约为桥,强行唤醒并稳固千织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生命本源,补全了原本身体里缺失的那一部分。

千织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肤色。

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胸膛的起伏,终于有了清晰的节奏。

那些如同破败蛛网般即将断裂的生命脉络,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古老力量包裹、修复、重新连接。

枯竭的本源深处,如同干涸的泉眼被重新注入活水,虽然细弱,却坚定地开始重新流淌。

枢收回了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血契……原来是在这个时候建立的。

枢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只有被献祭者残存的、微弱的意识回响,此刻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冰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吸引人探究的空白。

这时,床上的千织睫毛颤动了一下。

枢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懵懂的孩童。

千织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那种仿佛被沉重铅块拖拽着不断下沉的窒息感消失了,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甚至……有了一丝久违的力气。

他尝试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

然后,光影逐渐汇聚,勾勒出一个趴在床边的、小小的轮廓。

千织努力聚焦视线。

对上一双正静静注视着他的、深色的眼睛……

熟悉,却又陌生。

“枢……?”

千织用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迟疑地唤出这个名字。

趴在床边的“孩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

“是我。”

他用属于枢的、带着一点奶气的声音回答,同时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千织的脸,但中途又停住了,只是轻轻地拉了拉千织的被子,

“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语气……

千织心中涌起一点疑惑。

是枢。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他病了太久了吗?

“好多了……”

千织轻声回答,尝试着想动一下,发现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连手指都难以抬起的沉重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他看向枢,青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脸色……也不太好。生病了吗?”

枢摇了摇头,笑容不变,

“我没事。是李土带我来的,他说你病得很重,需要人陪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我在这里,你会好得快一些。”

千织的眉头轻轻蹙起。

李土带枢来的?

在这种时候?

还有……

枢之前说话有这么流利吗?

他还想再问什么,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却突然袭来。

刚刚恢复一点清明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睡吧。”

枢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好好休息。”

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千织的额头上。

很暖。

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千织最后的意识,便停留在这份暖意上,再次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看着千织重新安稳睡去,呼吸平稳,面色苍白却不再透着死气,枢缓缓收回了手。

他跳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床上沉睡少年宁静的侧脸。

枢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半面容沐浴在阳光中,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他抬起手,看着阳光穿透自己稚嫩的手指。

深色的眼眸转向床的方向,那目光深沉而复杂,带着千年时光沉淀下的审视,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熟悉与悸动。

门外的李土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推门进来。

当他看到床上呼吸平稳、面色明显好转的千织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冲到床边,颤抖着手试探千织的脉搏。

有力而平稳,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微弱跳动。

“他……”

李土的声音哽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窗边的枢,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渴求的确认。

枢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

“命暂时保住了。本源已初步稳固,但极为脆弱,需要长期温养。”

李土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紧紧握住千织的手,将额头抵在那只依旧冰凉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枢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你需要什么?”

他问

“维持他的状态,让他好好的。”

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房间中央,仰头看着李土,那张孩童的脸上没有面对千织时的温柔,只有一片上位者的冷然:

“我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稳定他的状态,本身就需要消耗……”

他顿了顿

“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能量,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无论什么,我都会找来。”

李土毫不犹豫。

枢点了点头

“那么,第一件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地方,靠近他,以便随时观察和调整。此外,准备一份清单上的东西。”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写满古老文字和符号的羊皮纸,递给李土。

李土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列出的东西有些是罕见的魔法材料,有些是古老典籍,还有一些……

他皱了皱眉。

“这些东西……”

“能找到,对吗?”

枢打断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直视着李土,

“为了他。”

李土握紧了羊皮纸,指节发白,最终重重点头:

“我会找到。”

“那么,合作愉快。”

枢的语气依旧,却让李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枢不再看他,重新走回床边,爬上一张椅子,安静地坐着,目光重新落回沉睡的千织身上。

李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那块因为千织好转而暂时落地的大石,又被另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悄然取代。

他用献祭换来的,究竟是一个拯救千织的希望,还是一头……更加不可控的、潜伏在身边的古老凶兽?

但当他看到千织平稳起伏的胸膛,感受到那重新流淌的生命力时,所有疑虑又被强行压下。

只要千织活着。

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承受,可以掌控,可以……日后再说。

阳光缓缓移动,房间内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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