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晚被火焰撕裂。
莫里亚蒂宅。
那栋承载了太多秘密、太多计划、太多沉重回忆的建筑正被熊熊烈焰吞噬。
火焰迅速舔舐着窗帘、书架、那些写满算式和计划的纸张。
墙壁上挂着的家族画像在高温中卷曲、焦黑,仿佛连过往都要被彻底焚毁。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燃烧,是新生。
烧死的是压迫者,是腐朽的旧莫里亚蒂伯爵夫妇,是那个充满欺凌和冷漠的“家”。
而这一次燃烧,是打破桎梏。
火焰在夜风中呼啸,像某种悲壮的葬礼进行曲。
与此同时,在东区的贫民窟,另一场火也在燃烧。
那些早已无人居住、摇摇欲坠的旧屋被同时点燃。
火焰在破败的木板和腐朽的梁柱间跳跃,照亮了狭窄肮脏的巷道,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垃圾,照亮了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
贫民窟的居民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涌向街道。
孩子们在哭喊,妇女们抱着仅有的家当,男人们试图组织救火,但水源匮乏,工具简陋,面对蔓延的火势束手无策。
“快跑!往河边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救命啊!谁来帮帮我们!”
混乱,恐慌,绝望。
而与这两处地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区一座豪华宅邸内的宴会。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弦乐队演奏着轻快的华尔兹,衣着华贵的绅士淑女们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翩翩起舞。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烁,香槟在杯中泛起金色的气泡,笑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
“听说东区又着火了?真是的,那些穷人总是这么不小心。”
“管他们呢。反正那些破房子烧了也好。”
“天灾人祸,谁能说得清呢。来,再喝一杯。”
两个世界,在同一片夜空下,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戏剧。
贫民窟的火势开始向西蔓延,逐渐威胁到与东区相邻的中产阶级住宅区。
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市民惊恐地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烟味。
“火要烧过来了!”
“快!组织救火队!”
“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水!”
但火势不等人。
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火星开始飘落到这边的屋顶。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中年商人喊道,
“先去取设备!救人要紧!”
一群人朝着富人区的方向冲去。
当他们到达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愣住。
是几个穿着考究、但此刻满身烟灰、狼狈不堪的贵族子弟,他们原本在参加西区的宴会,火势蔓延时,他们的马车恰好经过附近。
看到灾情,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居然没有离开,而是下车加入了救火。
“还愣着干什么!”
一个金发青年喊道,他的礼服外套已经脱掉,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沾着煤灰,
“快来帮忙!把水泵抬到河边!”
没有时间犹豫。
贫民窟的工人、中产阶级的市民、贵族子弟…
这些平日里几乎不可能站在一起的人,此刻在共同的威胁面前,开始协作。
“一二三!抬!”
“水管接好了吗?”
“水来了!快!”
消防泵开始工作,泰晤士河的水被抽上来,通过长长的水管输送到火场。
人们排成两列,一列传递水桶,一列负责扑救。
没有阶级之分,没有身份之别。
火焰还在燃烧,但势头开始被压制。
在众人的协作下,一条防火带被清理出来,阻断了火势向西蔓延的路径。
当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人们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手上都是烟灰和灼伤的痕迹。
但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笑声响起,劫后余生。
“我们……做到了?”
一个贫民窟的老妇人喃喃道,看着被控制住的火场,眼泪流了下来。
“做到了。”
她身边的年轻贵族点了点头,虽然满身狼狈,但眼神明亮,
“我们一起做到了。”
不远处,莫里亚蒂宅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只剩下一栋焦黑的骨架,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
仿佛一个时代的墓碑。
夏洛克穿着那件经典的深色长外套,黑发在河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眸紧盯着桥的另一端,等待着一个约定的赴约者。
一个身影出现在桥的另一端。
从头到脚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河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你来了。”
夏洛克先开口,声音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对方没有回答。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某种急切:
“听着,威廉。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不是唯一的路。自首吧。把证据交出来,把计划公开。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民众会理解你的初衷……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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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罕见的恳求:
“想想千。想想路易斯和阿尔伯特。想想那些在乎你的人。如果你死了……他们会怎么样?”
对方终于动了。
但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夏洛克。
那是邀请,也是宣战。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他握住手柄,轻轻一扭,一截细长的钢刃从杖身中滑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最后问一次,”
夏洛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非要这样不可吗?”
得到的回应是对方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剑尖直刺夏洛克咽喉。
夏洛克侧身避开,剑杖格挡,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战斗开始了。
黑袍人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但又似乎在刻意避开真正的致命之处。
夏洛克以同样的精准回击,他的剑术不如对方娴熟,但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推理能力,总能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剑与剑在空中交错,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两人的身影在桥面上快速移动,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在进行一场致命的圆舞。
桥下的民众注意到了上面的对决。
人们仰头看着桥上交错的黑色身影,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路易斯、弗雷德、莫兰和邦德挤在人群中,仰头看着桥上的战斗。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手不自觉地握紧。
斗篷人突然的前刺。
快,准,狠。
剑尖直指夏洛克的心脏。
夏洛克侧身避开,手杖剑格挡,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夏洛克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没时间细想。
面前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刺、劈、挑、抹,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
夏洛克被迫全力防守,手杖剑在手中舞出一片银光,勉强抵挡。
桥上响起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剑光闪烁。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动作很流畅,但某些细微的发力方式……有些熟悉。
防守时的姿态,侧身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不。
不可能。
就在这时,斗篷人的剑招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
夏洛克抓住机会,手杖剑刺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斗篷人没有完全避开。
剑尖划破了衣袖,在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两人的动作也就此停了下来。
“……活下来,活着偿还这一切吧,你说,是这个道理,对吧?小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
桥上一片寂静,只有泰晤士河在下方流淌的声音。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从兜帽下传来。
那声音……
夏洛克浑身一震。
然后,斗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压抑而痛苦,他弯下腰,单手撑剑,另一只手捂住嘴。
咳嗽持续了好几秒,当他重新直起身时,手指间有鲜红的液体渗出。
血。
夏洛克愣怔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看到了血。
深红色的、刺目的血,从那人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桥面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你……”
夏洛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咳嗽渐渐平息。
那人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但夏洛克看到了袖子上的血迹。
“是啊……”
那人开口,声音多了一丝真实,
“等见到他的时候……要原话这么告诉他哦,夏洛。”
夏洛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洛”。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如果是你的话……”
那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潜藏的温柔,
“一定可以劝动他的。”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兜帽的边缘。
只是一瞬间,但足够了。
夏洛克看到了那双眼睛。
青绿色的,像浸在水中的翡翠,清澈,平静,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千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夏洛克站在那里,眼眸里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到底……”
他的声音颤抖,
“是怎么回事……”
兜帽重新落下,遮住了那张脸。
但千织的声音浅浅的传来,很轻,带着笑意和疲惫:
“算是…一点小惊喜…”
“小廉……”
夏洛克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
“他在哪里?”
“他在安全的地方,之后你会见到他的。”
“为什么……”
夏洛克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会是你?!这明明是威廉的——”
“因为…”
千织打断他,声音带着点浅淡的笑容:
“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守护彼此……”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但很快压下去:
“他们守了我这么久,也瞒了我这么久。廉的计划,他的决心,他的……赴死的觉悟。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但这次……我不想同意。”
“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做殉道者…为什么不是我呢?”
夏洛克摇头,疯狂地摇头:
“不……不应该是这样……你不能……千,你听我说,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
“况且…这具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千织轻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谁让他们一直瞒着我…作为交换,我也忙了一些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抵在自己染血的唇边。
“晚安,夏洛。”
然后,他向后仰倒。
主动的、决绝的、向着桥外泰晤士河的仰倒。
“不——!”
夏洛克的嘶吼撕裂了空气。
他扑过去,伸手去抓,但千织坠落的速度太快了。
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鸟。
没有犹豫。
夏洛克跟着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夏洛克伸出手,在两人坠落到一半时,终于抓住了千织的手腕。
用力一拉,将千织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夏洛……”
千织的声音在风中散落,
“一起跳下来会很麻烦……”
“少废话!”
夏洛克吼道,手臂收得更紧,
“我才不管这些!”
两人继续下坠。
泰晤士河的水面越来越近。
夏洛克调整姿势,将千织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朝向水面。
然后——
砰!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河水很深,很暗,带着泰晤士河特有的腥味和寒意。
夏洛克屏住呼吸,紧紧抱着千织,努力向上游去。
他拼命划水,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意识模糊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抓住了他,把他扯了上来。
是雷斯垂德。
苏格兰场的警员们及时赶到,放下了救生艇和绳索。
夏洛克被拉上了船。
夏洛克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但着急的想要扑回河里。
被雷斯垂德拉住了。
“我们会派专人打捞,你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但哪怕多方打捞,依旧没有找到哪怕千织的一片衣角。
夏洛克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河水从头发上滴落,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