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出现骚乱之后,千织让周围的人群散开一些,给发病的伯爵夫人空出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
他蹲在伯爵夫人身边,快速检查:
脉搏快而弱,呼吸浅促,唇色发绀,意识模糊。
他解开夫人过于紧束的领口和束胸带,这个动作引来几声压抑的惊呼,但千织没有理会,只是冷静的让伯爵夫人平躺,头部略抬高。
“夫人有心绞痛或心脏病史吗?”
他抬头问那位吓坏了的女伴。
“有……有心悸,医生说心脏不好……药……她的药在包里……”
女伴语无伦次。
另一位夫人已经翻出了一个小药瓶,颤抖地递过来。
千织接过来迅速查看标签
——硝酸甘油片,这个时代治疗心绞痛的常用药。
他取出一片,放在伯爵夫人舌下。
同时,他握住夫人的手腕,持续监测脉搏,另一只手轻按她的颈动脉,观察瞳孔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急救。
烛光下,千织的侧脸沉静专注,青绿色的眼眸低垂,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病人身上。
他的手很稳,动作精准,没有丝毫慌乱。
慢慢地,伯爵夫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减退,眼睛也缓缓睁开。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最终目光落在千织脸上。
“……水……”
她虚弱地说。
千织示意仆人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才站起身,对赶来的坎特米尔宅邸医师快速交代了情况:
“硝酸甘油已服用,初步缓解。分,呼吸平稳。建议接下来静卧观察,监测心率和血压。”
宅邸医师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先生,他检查了伯爵夫人后,向千织投去赞赏的一瞥,然后指挥仆人用临时担架将夫人抬往安静的客房休息。
直到伯爵夫人被安全送离,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这一次,落在千织身上的目光充满了真正的惊叹、赞赏和敬畏。
“上帝,他简直像个真正的医生!”
“那么冷静,手法那么熟练……”
“要是我家那小子有他一半,我也就不用担心家族产业后继无人了。”
坎特米尔侯爵走到千织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湿润:
“好孩子,做得好。”
掌声响起,热烈而真诚。
千织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有些发热。
他不太习惯这种毫无保留的赞誉。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左手腕,感觉到绷带下传来轻微的刺痛——刚才蹲下和支撑时可能用了些力。
还好,没有新的出血。
阿尔伯特和路易斯也走了过来,阿尔伯特眼中满是欣慰,路易斯则小声问:
“你没事吧?”
千织摇摇头。
他看向刚才威廉离开的方向,发现威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人群外围,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对他微微点头。
危机解除,插曲落幕,宴会进入了新的阶段。
几位小姐挽着自己的舞伴进入了舞池,伴随着华尔兹的舞曲响起与舞伴翩翩起舞。
千织作为宴会主角自然也被邀请了,不过都被他婉拒了就是了。
千织这下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攀谈,话题自然绕不开刚才的急救和他的医学学业。
他应付着,感到精神上的疲惫感更重了。
趁着一个空隙,他悄然退到露台上,想要呼吸一点冷空气。
冬夜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冷颤,却也清醒了不少。
他靠在石栏上,望着远处伦敦阑珊的灯火和泰晤士河上船只模糊的光点。
“你今晚的表现,远超预期。”
威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自己也端着一杯白兰地。
千织接过水杯,指尖触及玻璃杯壁的温暖,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你知道,那位福尔摩斯阁下一直在观察你吗?尤其是在你处理伯爵夫人的时候。”
威廉抿了一口酒,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幽深,
“他的兴趣更浓了。”
“我注意到了。”
千织平静地说,但微不可查的皱了皱鼻子。
“但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搭讪的话也奇怪。”
“这样吗?”
威廉转身,也面向城市的夜景,
“好奇是危险的起点,但也是我们可以引导的方向。阿尔伯特哥哥已经安排了几条线索,用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是我们的底牌,非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必有过多的牵扯……”
“廉。”
威廉听出自家小猫幽怨的语气,转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人。
“怎么了?”
“先斩后奏。”
猫猫控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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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泛着柔光,伸手揉揉揉对方的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那我只能送点什么给小少爷赔罪了。”
“这是我和路易斯一起挑的,阿尔伯特哥哥说他的那一份已经交给管家了。”
千织接过盒子,有点好奇的眨眨眼。
“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织打开盒子,是一枚漂亮的向日葵胸针,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清透的亮光。
“是水晶的,衬你的眼睛。”
“生辰喜乐,小千。”
千织看着礼物,把盒子递回去,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
“不给我戴上吗?”
威廉眼中的笑意更浓,接过盒子取出胸针,别在了人的胸口。
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两双眼睛对视,只有月亮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不知是谁先别过了脸,威廉觉得自己的心跳失了速,难得跳脱于理智之外,彰显着存在感。
“二楼的事情顺利吗?”
他听到千织问,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很顺利。见到了该见的人,拿到了想要的信息。宴会是个好舞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反而容易看到面具下的真实。”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千织,
“谢谢你,小千。没有你吸引大部分注意,我的行动不会这么顺畅。”
“我们是一家人。”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共享着这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寒风凛冽,但千织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回到大厅后,宴会已接近尾声。
千织坚持到了最后,与侯爵一同站在门口,送别重要宾客。
许多人在离开时,都会特意再与他握手,说上几句赞扬和祝福的话,眼神与初到时已大不相同。
麦考夫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宾客之一。
他与侯爵告别后,目光再次落在千织身上,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坎特米尔先生。今晚很精彩。”
“夜安,福尔摩斯阁下。”
千织礼貌地回应,目送他瘦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当最后一位宾客的马车驶离,宅邸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仆人们开始安静而迅速地收拾,水晶灯的光芒似乎也疲惫地暗淡下来。
坎特米尔侯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卸下了维持整晚的威严姿态,显得苍老了一些,但神情是满足的。
“孩子。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拥抱了千织一下,感受到少年身体的些微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回以一个轻轻的拥抱。
“谢谢爷爷。”
千织低声说。
这句感谢发自内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千织几乎立刻瘫坐在扶手椅中。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拆开左手腕的绷带检查,伤口没有裂开,但周围的皮肤因长时间压迫和之前的用力显得有些红肿。
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
换下礼服,穿上舒适的睡衣,他走到窗边。
夜空如墨,只有寥寥几颗星子闪烁。
伦敦沉睡在下方,但它从未真正沉睡。
无数秘密在黑暗中滋生,无数计划在暗处酝酿。
他的成人礼结束了。
桌面上,麦考伯的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他母亲和外祖母的吊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
千织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凸起的印刷字体。
合作?
还是较量?
或许两者皆有。
未来变得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清晰。
他注定要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行走,用自己所能做到的全部,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雾气再次升起,缓缓漫过河岸,吞噬了最后的灯火。
千织的青绿色眼眸在黑暗中适应着这模糊的视野,安静地凝视着即将到来的黎明,以及黎明之后,那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未来。
十八岁,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