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过又近半月。
晨光之中,李长生站在那株已然与众不同的桑树前,圆满级的草木诀感知如轻柔的水流拂过树身。
温润的玉质光泽已遍布主干七成以上,新生枝桠通体莹绿,叶片肥厚剔透,脉络间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稳定而清淅、远超寻常桑树的灵力波动——原本,它应是一株碧玉桑。
数日前,它已到了彻底稳固黄阶下品境界的边缘,蜕变几近完成。
其形态与旁边的碧玉灵桑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灵力特性更偏滋养坚韧,李长生便顺理成章地准备将其命名为碧玉桑,作为自己第二种成功进阶的灵植。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功成的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日雷暴,改变了它的命运轨迹。
那夜,乌云密布,狂风骤起,旋即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青石镇修士早已习惯闭户不出,李长生亦在静室修炼。猛然间,一道异常明亮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竟似直直朝着他灵田方向劈落!
李长生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立刻冲出石屋。只见闪电并未直接击中屋舍或灵植,却落在他灵田边缘的一块引雷铁上(那是早年布置、如今已闲置的简陋避雷措施残馀),炸起一团刺目雷光。
汹涌的雷电之力虽被引雷铁泄去大半,但散逸的馀波依旧扫过了灵田,尤其是那株即将蜕变的桑树!
李长生赶到时,雷暴已渐歇。雨水冲刷下,那株桑树兀自挺立,但通体却笼罩着一层未曾散去的、细微的淡紫色电芒,噼啪作响。
原本温润的玉质光泽中,仿佛被强行掺入了一丝凌厉暴躁的气息,莹绿的叶片上也隐约浮现出极淡的、尤如闪电纹路般的紫色细丝。
它的进阶进程被打断了,或者说……被强行侵染、改变了方向。
接下来几日,李长生放下其他事务,日夜不休地观察、记录。他以圆满级的草木诀与甲木诀法力小心沟通,试图稳定其状态。
他发现,那股雷电之力并未摧毁桑树,反而以一种霸道的方式,与桑树本身的生命力和木属性灵气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融合。
桑树的灵力波动变得不再稳定,时而温润,时而带有微弱的麻痹与灼热感。其木质变得更加坚硬致密,叶片上的紫色雷纹逐渐清淅。
这不是计划中的碧玉桑。它的进阶方向,被那场意外春雷和引雷铁泄散的雷电馀波,引向了未知。
直到今日,李长生感知着它体内已然稳定下来的、一种全新的混合气息——木属性的生机滋养中,蕴含着清淅可辨的、微弱但纯净的雷电之力,品阶稳固在黄阶下品。
其形态虽仍有碧玉灵桑的影子,但内在已然迥异,颜色更深沉,绿中泛紫,木质触感微麻。
“碧玉之名,已不适用。”李长生轻触树干,一丝微弱的电流感传来,“木承雷殛,其质如玉……便叫你雷玉桑吧。”
他提笔,在随身携带的记录册上郑重写下:
“第二项进阶灵植,雷玉桑。由普通桑树经甲木诀蕴养引导,于蜕变临界之际,遭春雷馀波侵染,意外融合木、雷属性,稳定进阶为黄阶下品。”
“特性:木灵滋养,蕴含微弱纯正雷电之力,木质致密坚硬,叶脉显雷纹。命名雷玉桑。”
一次计划外的意外,带来了一株计划外的、独一无二的灵植。
这提醒着李长生,灵植之道,尤其进阶引导,固然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深厚的知识,但天地自然之力的无常与奇诡,亦是难以预料的影响因素。
祸福相依,这雷玉桑的未来价值与应用方向,或许比预想的碧玉桑更为特殊。
“第二项条件,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达成了。”
李长生收起记录册,目光扫过旁边的普通桑树田,心中思忖。金纹青禾米、雷玉桑,还差最后一种。查找和培育第三种进阶灵植,需要提上更紧迫的日程了。
照看完灵田,他回到石屋,开始今日的修炼。
静室中,戊土诀的修炼仍是重心。作为最后一种五行功法,进展缓慢而扎实。
【戊土诀】(黄阶下品)(未入门 62/100)
戊土法力日益积累,体内五行流转的根基越发沉稳厚重。他能感觉到,当戊土诀圆满、五行真正齐聚循环之时,归一诀必将迎来一次关键的质变。
午后制符,五种大成的黄阶符录练习早已成为习惯,熟练度稳步提升。
申时的藏书阁时光,他结合雷玉桑的意外诞生,开始更有针对性地查阅那些记载了灵植受极端天象、异种能量(如雷电、地火、罡风)影响而产生变异或进阶的案例记载。这或许能为他查找第三种进阶灵植提供新的思路。
傍晚,他刚结束对灵田的二次照料,尤其是再次仔细检查了雷玉桑的状态,其叶片的雷纹在夕阳下似乎更明显了些,准备回屋继续晚课,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平缓但清淅的叩击声。
李长生脚步一顿。他这个时辰少有访客,尤其是在王镇守被征调、镇守府人事变动之后。
他走到院门前,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气息凝练,目光平和却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审视感。其服饰肩部,绣着一个青石镇镇守府特有的微缩山峰标记。
“可是李长生,李道友?”中年男子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浅笑,“在下周安,蒙郡守府委派,暂理青石镇守一职。初来乍到,正需熟悉本地风物人事,听闻李道友乃镇中灵植翘楚,更是协会栋梁,特来拜会一番,日后镇中事务,还望李道友多多支持。”
新任镇守?姓周,炼气八层,气息只比王镇守弱一点。
李长生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已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侧身让开:
“原来是周镇守驾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寒舍简陋,还望周镇守勿怪。”
他将周镇守三字叫得自然,略过了代字,也隐去了对方暂理的临时身份。
周安似乎对李长生的反应颇为受用,笑容真切了半分,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小院,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修缮过的石屋、远处的灵田,尤其在灵气波动明显不同的局域略作停留。
“李道友过谦了。能将这片灵田打理得如此生机盎然,便是大本事。”
周安在简陋的石凳上坐下,接过李长生递来的清茶,“尤其是那株桑树,灵气盎然,隐有雷纹,颇为不凡,可是李道友新近培育的品种?”
果然注意到了雷玉桑。
李长生心中微凛,面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平常地解释:
“周镇守好眼力。那是之前尝试培育时,恰逢春雷,意外得了些雷电气息,侥幸未毁,反倒成了个异种,刚稳定下来,让镇守见笑了。”
“哦?春雷异变?李道友果然福缘深厚。”
周安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转而道,
“本官此次前来,一是认个门,二来嘛,也是想听听李道友对镇上周遭灵田分布、产出,以及……近来可有什么不寻常动静的看法?毕竟李道友常年在此深耕,感知想必比旁人更敏锐些。”
李长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这位周镇守,拜访是假,探听情况、尤其是可能与他相关或他知晓的情况,恐怕才是真。是例行巡查,还是另有所指?
他斟酌着词句,开始小心应对。这位新任镇守的到来,就象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石头,虽不知会激起多大涟漪,但无疑预示着,他这方小天地之外,某些事情正在或已经发生。平静的修行日常之下,暗流似乎又开始涌动了。